事情过去已逾半月魔剑终被重新镇入锁妖塔,魔兵退回幽冥界的防线,仙门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东边的望仙山,多了两座紧挨着的新坟,一座埋着大师兄,另一座是心月姐姐。执法长老终究怜他们情根深种,打破了仙门“异姓弟子不得同葬”的规矩。大殿前的英烈牌匾上,又添了三千个名字,墨迹未干,似在无声泣血,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场炼狱般的厮杀从不是幻觉。
今夜,我又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梦中,母亲的面容苍白如纸,黑袍缠身的魔气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原本温柔的眼眸空洞无神,被两名魔甲卫死死钳制着。她望着我,声音被魔气扭曲得僵硬而绝望:“儿子,儿子,毁灵丹,绝灵脉……只有你死,才能救我……”那声音如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让我痛得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猛地睁开眼,窗外仍是一片墨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不知何时,师傅已坐在我的床边,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指尖萦绕的灵力带着淡淡的暖意,眼神里满是疼惜。我沙哑着嗓子,带着未散的惊惧与无助:“师傅,我又梦到我母亲了……她被魔族控制着,逼我自尽……”
“别怕,小莫儿。”师傅轻轻拍着我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安抚着我颤抖的身躯,她温柔地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而可靠,“有师傅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可是!”我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师傅你说过我娘早已仙逝,可梦中的感应那般真切,就像……就像她还活着,正在受苦!”
师傅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温柔:“莫要惊慌,许是你太过思念母亲,又被战事惊扰,才会做此噩梦。”她将安神茶递到我唇边,柔声哄道,“喝了茶,再睡一会儿,天亮就好了。”
在师傅的守护下,我勉强闭上眼,可睡意刚浓,另一重噩梦便接踵而至——梦中,我竟握着染血的长剑,剑尖刺穿了师傅的胸膛,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襟,而我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恐惧、绝望、愧疚瞬间将我吞噬,我尖叫着惊醒,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庭院中,师傅正坐在石桌旁酌酒,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见我失魂落魄地跑出来,她放下酒杯,起身轻声问道:“怎么?又做噩梦了?”
“是……”我低着头,声音哽咽,“我梦到……梦到我杀了您……”
师傅走上前,抬手替我拭去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酒香:“傻徒弟,梦都是反的。”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吧,师傅带你去人间走走,换个心境,带你去放松一下,好好玩一玩。”
“真的吗?师傅!”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驱散了些许。
“嗯。”师傅轻笑着点了点头,抬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人间的烟火气最能涤荡心魔,我们去好好玩一天。”
我兴奋地跳起来,连日来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丝纾解,连声道:“好!师傅,我们现在就走!”说着便要往外冲。
师傅指尖凝出一缕清浅灵力,化作白虹缠上我的手腕,笑眼弯弯:“慢点跑,人间的热闹,跑不掉。”
她带着我踏过云阶,足尖刚沾到凡间的青石板路,巷口糖画摊飘来的甜香便勾住了脚步。师傅素来清冷,此刻却对着转糖人的木盘好奇地歪头,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我趁机抢过摊主递来的竹签,用力一转,指针稳稳落在了龙形图案上。摊主笑着舀起熔化的糖浆,手腕翻飞间,一条晶莹剔透的龙形糖画便成型了。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塞进师傅手里:“师傅,尝尝?”
她指尖微顿,素白的衣袖拂过糖画晶莹的糖衣,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在舌尖化开,眉眼瞬间染上暖意,连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许多:“比记忆里甜。”
我们沿着河岸漫步,春阳透过柳梢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路过戏楼时,台上正唱着戏,唱腔婉转缠绵,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师傅驻足听了片刻,转头看向我,低声问道:“你说,人间的情爱的确这般动人?”我望着她眼底流转的微光,鼓起勇气道:“不及师傅万分之一,但人间的烟火气,能暖人心扉。”
她轻笑出声,抬手替我拂去肩头的柳絮,指尖的温度让我心头一暖:“傻徒弟,修仙从不是要断情绝爱,而是要守住心中的光,护住想护之人。”说话间,她掌心凝出一朵白色山茶,花瓣上凝着晨露,晶莹欲滴,“这个给你,当年你初学术法,为了护着院中的那株山茶,硬生生挡了我一记试探性的法术,那时的你,比这山茶还要倔强。”
夕阳西下时,我们坐在河边的老槐树下,分享着一块桂花糕。风卷着清甜的花香掠过,师傅的声音轻柔如羽:“下次想来,便与我说,师傅陪你。”我攥着她递来的桂花糕,看着她被晚霞染红的侧脸,只觉得这人间一日的温暖,胜过百年修仙岁月。
走累了,我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师傅不知从何处买来两杯冒着热气的奶茶,递了一杯给我。我捧着温热的杯子,吸了一口甜甜的液体,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忽然转头对师傅说:“师傅,有你真好。”
夜里,我躺在客栈的床上,连日来的疲惫与放松交织,渐渐有了睡意。可就在半梦半醒间,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了一道残影。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凑近窗边想看个究竟。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然从窗外伸出,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一股阴冷刺骨的魔气顺着手臂蔓延上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外坠落,心头瞬间被恐惧攫住,下意识地喊道:“师傅!”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师傅疾步赶来,指尖翻飞间,一道金光闪过,她紧紧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硬生生将我从窗外拉了回来。同时,她掌心飞出一张符纸,带着凌厉的灵力射向窗外,“砰”的一声炸开,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没事吧?”师傅将我拉到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警惕地盯着窗外,灵力悄然运转。
“我没事,师傅!”我惊魂未定地扶住墙壁,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师傅关上窗户,顺手布下一道简易结界,淡金色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她转头看向我,眉头微蹙:“看来,我们还是被盯上了。”
“是谁?”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后怕,“会是……魔族吗?”
师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暂时还不确定,但这股魔气,与半月前战场上的魔族气息有所不同。”她取出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注入,沉声道,“我已给师兄发了消息,先确认一下仙门周边的动向。今夜,你待在我身边,切勿再单独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