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师傅我上街傍晚霓虹灯下的人行道被人流揉成晃动的光斑,手腕骤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攥紧——那触感清冽如浸过晨露的玉石,力道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师傅没回头,鬓边碎发被夜风扫得轻颤,声音压在齿缝间,冷得淬了冰:“别回头,左后方第三个穿黑夹克的,跟了三条街。”
我心头一凛,眼角余光飞快掠过——那人压着鸭舌帽,立起的衣领遮了大半张脸,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口红灯亮起时,他装作低头刷手机,指尖却僵着没动,视线像黏腻的蛛网,若有似无地缠在我们身上。
“是冲我们来的?”我压低声音,脚步不敢慢半分。
师傅的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语气冷冽如霜:“未必。他身上有妖气,却裹着层凡人的烟火气,藏得很深。”话音未落,她突然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内无灯,只有两侧商铺漏出的零星微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进来,刻意放轻的拖沓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师傅骤然止步,我顺势侧身站到她身侧,只见她抬手拂过发梢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已凝出灵力,像揉碎的月光,声音穿透黑暗:“跟着我们,欲图何为?你是何人?”
巷尾的黑影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鸭舌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林清寒仙子,久仰大名。只要你交出身边这小子,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师傅的凤眸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掌心的灵力瞬间化作三寸剑影,青芒锐利:“凭你?也配。”
黑影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扑来,指尖弹出三道淬着黑气的银针,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师傅面门。师傅足尖一点地面,白衣翻飞间侧身避开,银针刺中墙面溅起细碎的石屑,她掌心青芒暴涨,剑影直刺对方心口。
我趁机催动指尖灵力,低喝一声:“去!”橙红色火焰呼啸着缠上黑影的衣角,他闷哼一声,挥袖扫灭火焰,反手抽出一柄泛着幽光的短刀,刀身萦绕的妖气浓稠得几乎要凝成黑雾,腥臭扑面而来。
“不知死活!”师傅柳眉一蹙,身影骤然分作三道残影,同时攻向黑影上中下三路。黑影瞳孔骤缩,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一道残影擦中肩头,黑气外泄间踉跄后退,肩头的伤口滋滋作响,像是被灼烧一般。
我瞅准破绽,纵身跃起,掌心按向黑影后心,灵力顺着经脉汹涌涌入——他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眼中闪过猩红的妖光,短刀反手劈来,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师傅及时掠至我身前,长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在昏暗的巷弄里炸开,黑影被震得虎口开裂,短刀险些脱手。
“想跑?”师傅冷哼一声,屈指一弹,数道灵力针穿透黑气,精准射中黑影的膝盖。黑影惨叫一声,踉跄着撞开巷口的铁门,跌跌撞撞地逃窜。我正要追赶,被师傅抬手拦住:“别追,他身上已被我种下追踪印记,跑不远。”
她低头查看我刚才被刀风扫到的胳膊,虽只是浅浅一道血痕,却已泛着诡异的黑紫。“妖气入体,”师傅指尖凝出清灵的灵力,轻轻覆在伤口上,那触感温润如春水,瞬间驱散了麻痒,“以后交手,切记护住要害,不可冒进。”
巷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重又带着刻意压抑的急促,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我捂着还在发麻的胳膊回头,只见一道穿着华贵旗袍的身影缓步走来,鬓边的珍珠发簪在微光中晃出冷冽的光——是母亲刘青青。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歇斯底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眼神空洞得吓人。“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我声音颤抖,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母亲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如旧,却多了几分妖异的沙哑,像是有两重声音在喉咙里搅动:“想什么呢,莫雨辰?你这个废物,活着就是个累赘!当年你爸的死,若不是你瞎折腾,怎会落得那般下场?”她抬手指向师傅,“林清寒,交出莫雨辰!有了他,我就能完成主上安排的任务,顺便我也可以尝一尝,这半仙血的滋味。
师傅将我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身前,凤眸冰冷如霜:“你勾结妖族,残害生灵,可知逆天而行的下场?”
“下场?”母亲突然嘶吼起来,周身黑气翻涌,旗袍的衣摆无风自动,“我儿子是废物,丈夫早死,我受够了这苦日子!如今莫雨辰你的命我要了!”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你为了自己的利益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利用?”我声音颤抖,眼底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我拼命还债,只想让这个家好一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和爸?”
母亲眼神一狠,抬手甩出一道黑气,带着腐臭的腥气:“废话少说!交出信物,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师傅挥剑斩断黑气,黑气落地的瞬间,青石板路被腐蚀出点点黑斑,她冷声喝道:“执迷不悟!”话音未落,她已纵身掠出,剑影直逼母亲面门。母亲虽身染妖气,却也懂些粗浅术法,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黑气凝成利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与师傅缠斗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母亲,心头巨震——等等母亲不是早就被欲魔吞噬了吗?师傅的白衣如屏障般挡在我身前,宽大的袖摆扫过我的手臂,带着清冽的灵力气息,瞬间驱散了伤口处的麻痒。她长剑横胸,宝剑在昏暗巷弄里亮得刺眼,凤眸死死锁住母亲身上翻涌的黑气,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站在我身后,不准动。她已经不是你的母亲了——是你母亲心中的恶念,被欲魔滋养而成的妖物!”
我攥紧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视线越过师傅的肩头,看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曾经为父亲病床流泪的眉眼,如今只剩贪婪与狠戾,周身黑气缠绕,连指尖都凝着妖异的黑芒,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林清寒,你非要护着这个废物?”母亲嘶吼着,黑气凝成的利爪猛地抓来,腥气熏得人作呕。
师傅足尖一点,带着我往后疾退数尺,同时反手挥剑,宝剑劈开黑气,“他是我徒弟,轮不到你动。”话音未落,她纵身跃起,长剑化作数道流光,直刺母亲周身黑气的破绽。
母亲狼狈躲闪,黑气却越聚越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我是他亲妈!他的命都是我给的,凭什么听你的?”她突然转头瞪我,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噬人,“莫雨辰,你这个白眼狼!老娘养你这么大,你竟敢帮外人对付我?”
我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师傅的声音打断:“她早已不是你母亲。你忘了?你真正的母亲,早就被欲魔吞噬了,你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具躯体,不过是被贪欲和妖气彻底吞噬的行尸走肉。”师傅的剑势愈发凌厉,青芒如网,将母亲死死困住,“守住心神,别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