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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410 2025-11-18 15:06

  陈府之内,搜捕“小凶犯”的喧嚣隐约可闻,而真正的滔天巨祸,已悄然降临至府邸最核心、最不容侵犯的主院卧房之外。

  二管家此刻面无人色,脖颈上被刀尖划破的伤口已然凝固,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痂,但内心的恐惧却如同活物,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身后,梁老二那痴肥的身躯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他,一把冰冷的尖刀巧妙地隐在袍袖的阴影里,刀尖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的后腰要害。

  赖皮五、和尚、阮鳅几人,则扮作持弓挎刀的“忠心”家丁,簇拥在侧,实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遇到巡夜或询问的仆役,不等二管家开口,赖皮五便抢先一步,压低声音,做出焦急万分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立刻面禀老爷!事关府库与贼人,尔等严守岗位,不得声张!”他演技精湛,加之有二管家这“活招牌”在侧,无人敢拦,也无人敢疑。

  每一步,二管家都走得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腰那刀尖的硬度与寒意,仿佛随时会刺破衣衫,攫取他的性命。

  他眼角余光瞥见梁老二那看似憨厚、实则闪烁着残忍精光的猪眼,看到赖皮五那谄媚面具下的狡诈,看到和尚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看到阮鳅那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冷漠。

  这些,都是他亲自“领”进府库,又“带”到主院门口的煞星!

  府库里那几名忠心家丁被瞬间格杀、鲜血汩汩流淌的画面,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死亡,从未如此真切地悬在他的头顶。

  早在照面复杂的三孔锁,赖皮五就缩了脑袋,五爷巧手也断然开不了的,拆砸的响动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时辰。

  梁老二在府库门口就撇见赖皮五缩卵子,决定留个舌头(二管家)。

  在府库那阴冷的地面上,当阮鳅的刀再次抵住他咽喉,逼问银库钥匙和陈老爷确切住处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屈服了,颤抖着交代:府中大宗银钱皆有账册,现银并不多,且银仓钥匙向来由老爷亲自保管,从不离身。至于老爷的住处,便是这主院最内的卧房……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麻木,将这些维系主家安危的机密和盘托出,只求能多活片刻,只求那刀锋能晚一刻落下。

  然而,当那扇熟悉的、象征着家主无上权威的卧房木门近在眼前时,一股迟来的、混合着巨大羞愧、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如同冰水般浇醒了他。

  他仿佛能看到,门内老爷那威严而失望的眼神,能看到自己一旦踏进去,便坐实了引狼入室、背叛主家的弥天大罪!

  届时,不仅他自己难逃一死,他在陈府为仆几代的家人、他的妻儿老小,都将受到牵连,下场可想而知!

  士大夫家族对待叛奴的手段,家生子的他听得太多,那将是比一刀毙命更为凄惨的结局!

  贪生,让他屈服;惧主,让他却步。

  这两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撕扯,让他的脚步如同灌了铅,再也迈不动分毫。

  赖皮五见状,再次上前,假意催促:“二管家,快禀报老爷啊!十万火急!”

  梁老二那紧贴着他的身躯也微微前倾,施加压力,低喝道:“进去!”

  二管家脸色煞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竟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把住了门边的廊柱,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扭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梁老二,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一种濒死的决绝——他不能进去!他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亲眼看着老爷因自己而落入贼手,更不能活着背负那叛主的千古骂名!

  梁老二那双黑豆似的眼珠在二管家脸上、紧把门柱的手上飞快一转,嘿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何等精明,立时看透了这管家贪生苟且之下,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对主家最后的畏惧和廉耻。

  “废物!”

  梁老二啐骂一声,不再废话。

  那蒲扇般、长满黑毛的大手猛地抬起,按着二管家的后脑,运足力气,朝着那坚实的廊柱狠狠撞去!

  “砰!”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落地。

  二管家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眼中最后的神采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顺着廊柱滑倒在地,额角一片血肉模糊,已然昏死过去。

  他那一时的胆怯与一时的清醒,终究都化作了这徒劳的、血色的终结。或许,昏厥是他此刻最好的归宿,至少,不必亲眼目睹接下来的惨剧。

  梁老二看也不看地上的二管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抬起穿着牛皮快靴的脚,运足力气,猛地踹向那扇紧闭的卧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门闩断裂,门扉洞开!

  门内,立在门口的小厮来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尚未反应过来,梁老二已如旋风般卷入,手中尖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抹过了小厮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小厮瞪大着惊恐的双眼,软倒在地。

  梁老二毫不在意,抬起小臂,用衣袖内侧随意地擦拭了一下刀刃上的血迹,动作熟练得如同吃饭喝水。他将还带着一丝腥气的尖刀“锵”地一声归鞘,这才放肆地迈开步子,踏入了这间陈府最尊贵的卧房。

  脚下是柔软的西域地毯,梁老二低头瞅了瞅,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甩了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半文不白的江湖切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戏谑:

  “东门之土(陈)顶老儿(主人)!海青子猪婆龙(意指海上来的凶悍人物,猪婆龙即鳄鱼,形容其凶残)、草头木脚(梁)二,深夜来访!”

  他顿了顿,脚在地毯上碾了碾,啧啧有声:

  “呵,这毯子够他娘软的!”

  他目光扫过内间那隐约可见的、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强自镇定的人影,以及旁边桌上那杯尚冒着热气的参茶,怪笑一声:

  “拜山(拜访帮派地盘)递茶(传信)?哦——你他娘的,已经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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