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迅速围拢到他身前,屏息凝神。梁老二目光扫过和尚,无需多言,和尚立刻会意,转身背靠墙根,如同在破窑厂里演练过无数次一般,两腿大大岔开,双膝深深弯曲,直至大腿与地面平行,稳稳地扎了一个四平大马!他脚尖死死内扣,五趾如同铁钩般抓地,配合着含胸收腹、提肛立腰,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竟如磐石般稳固。他双手十指交叉,手心向上,稳稳地托在肚脐上方一寸之处,做了一个标准的人梯底座。
赖皮五见状,也不客气,他身材瘦小,动作更是轻灵。他先是后退半步,垫起碎步,一个轻巧的起跳,左脚精准地踩在和尚粗壮的大腿上借力,右脚已然落入了和尚那厚实的手掌之中!和尚深吸一口长气,存于胸腹,随即腰腿猛然发力,双臂向上奋力一推!赖皮五借着这股巨力,上半身轻松高过墙头,他双手在墙头青砖上轻轻一按,如同夜行的鹞子,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墙内的草丛中,立刻俯下身子,警惕地四下张望。
片刻后,他发出几声模仿虫鸣的“唧唧”声,示意安全。
紧接着是阮鳅。他身为疍民,常年在船上活动,平衡能力极佳。他同样踩着和尚的人梯,动作却更为迅捷,如同水蛇般一扭一送,便翻过了墙头,落地无声。
最后是和尚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那肥壮的身躯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扒住墙头,双臂肌肉虬结,竟是以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敏捷,笨拙却有效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好在草厚泥软,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轮到梁老二了。他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那痴肥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左脚在墙面上一蹬,右脚已然踏上了墙头,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扶,只是腰腹一拧,便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巧,落入了院内。整个过程,除了和尚落地那一声闷响,几乎悄无声息。
梁老二落地后,毫不停歇,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随即指向不远处一扇黑漆的侧门,那是通往内院的方向。他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抄起家伙,猫着腰,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朝着那扇门摸去。
梁老二无愧是积年老贼,对这类宅院的布局了如指掌。他脚步轻灵得如同肥猫,落地无声,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利用阴影和障碍物隐藏身形。很快,几人便潜到了那侧门旁的门房外。
门房里亮着微弱的灯光,一个守夜的门房正歪在椅子上酣睡,发出响亮的鼾声。梁老二贴在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对赖皮五使了个眼色。赖皮五会意,掏出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插便被挑开。
梁老二一手轻轻托住门板,缓缓解除门轴的摩擦声,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闪身扑入!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如同铁箍般,瞬间将那门房的口鼻死死捂住!那门房骤然惊醒,双眼圆瞪,惊恐万分,刚要挣扎,梁老二的另一只手已如毒蛇出洞,并指如刀,对着他的喉部猛地一击,随即五指收拢,狠狠一捏!
“呃……”一声极其短促、被闷在喉咙里的哀鸣。那门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腿乱蹬,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脸色由红转为酱紫,眼球可怕地凸出。梁老二的手臂稳如磐石,脸上横肉在昏暗的灯光下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仿佛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在梁老二身后的阮鳅,反手握着的匕首已然收到了便于刺击的位置,他冷冷地打量着那门房在梁老二手中如同离水的青石斑鱼般徒劳地挣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见惯生死的漠然。
就在那门房的挣扎渐渐微弱,即将断气之时——
“滋滋……滋滋……”
一阵突兀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虫鸣声,竟在门外不远处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诡异,在这刚刚经历过无声杀戮的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汗毛倒竖!
梁老二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暴涨!阮鳅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匕首横在了胸前。就连刚刚解决完守卫、正往这边汇合的瘦猴子等人,听到这声音,脚步也不由得一滞!
列位看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深更半夜,哪来的这般诡异的虫鸣?是巧合?还是……这看似顺利的潜入,早已被人察觉?梁老二这伙杀神,刚开了杀戒,便撞上了这不明不白的邪祟声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梁老二那边遭遇了诡异的虫鸣,单说这陈家府邸后院西北角,那丛茂密的迎春花藤下,蜷缩着的小花子梁大浪,猛地一个激灵,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坏了!睡着了!他慌忙透过交织的花藤缝隙向外窥视,外面依旧是黑黢黢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他侧着耳朵,拼命倾听,除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什么特别的动静也听不到。
呆滞了片刻,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不知道现在几更了?梁老二他们是不是已经动手了?自己还没放火!误了事,梁老二那“栽荷花”的威胁可不是说着玩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恐惧,早已冰冷发麻,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从那藏身的花藤底下钻了出来,带落了几片残叶。怀里的解腕尖刀和火油罐子硌得他生疼,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确认东西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