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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740 2025-11-18 15:06

  说书人刚刚坐定,那精瘦小伙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比划:“先生,您刚才学那蒙古老爷‘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太绝了!后来呢?他们真就这么做生意?”

  说书人眼睛一睁,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什么!?钱你不想付!?还敢骂我们!?”

  他随即做出侧耳倾听状,然后重重点头,怒气更盛:

  “对!就是骂我们!虽然我们听不懂!但看你那表情就知道准没好话!”

  他挽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作势欲打:

  “让我揍你一顿!咱们再交易!”

  紧接着,他身形晃动,手脚并用,仿佛在演绎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叮咣五四,一阵输出!”

  打完后,他拍拍手,露出一副“我很讲道理”的委屈表情:

  “哪能想到你们这么不抗揍。现在,钱你得付!牛羊你得要!”

  他模仿那些蒙古头人,搓着手,围着想象中的战利品,用生硬的汉语指指点点:

  “呦,美呼狠的女娃,抗走生娃!”

  “呀,萌古达儿罕(蒙古语:不知道干啥的)干啥的都行,牵走!”

  “咦,阿拉腾穆尔(蒙古语:金子)少少的不够分!”

  说到此处,说书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出一句拗口的新式外蒙语:

  “Мой!Мой!Всемое!(“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喊完他自己先喘了口气,对听众解释:“这句话一说,头人们可就全都上了头!还挑什么挑?连人带东西,全都带着!”

  他转而用诉苦的语气,仿佛自己就是那赶路的蒙古老爷:

  “头人老爷们大老远骑着马赶着牛羊,风吹日晒来一趟多不容易啊。咱们蒙古有句老话,‘路远烦死骑马的人,途长累死步行的人’。老爷们心善,受不得骑马的烦闷,必须看着步行的累死才能解解心宽。”

  这颠倒黑白的说法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说书人却一脸“无奈”:

  “可一路上想找个能公平交易的地界太难了,都太特么不抗揍!眼看着牛羊卖不出去,死心眼的蒙古老爷一发狠,北上找更远的交易对象。结果越走越远,千里迢迢来一趟,牛羊费了不老少,做不成交易,总不能亏本吧?”

  他双手一摊,做出最终决定:

  “也实在是不想抢你第二回了,你们不要不知道好歹,难为我巴勒老爷!”

  随即他又高喊出那句口号:

  “连人带货——Всемое!”

  在众人的笑声中,说书人收起滑稽的表情,正色道:

  “以上这段,是老夫根据那些记载,臆想出来的。但正是在此期间,民族杂居的情况相继出现,致使富庶的江南地区吸引了大批外国人定居。”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带着历史的重量:

  “作为征服者,元朝将统治下的民众分为四等。一等人是蒙人,二等人是色目人,三等人是北方汉人,而最受欺压的第四等人,却是南方汉人。”

  “如此不公平的待遇,自然引起南方汉人的反抗。但碍于蒙元王朝的巴勒老爷们拳头邦硬,致使汉人敢怒而不敢言。”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那几个学生,缓缓道:

  “直到公元13世纪左右,老朱的大明王朝正式服开启公测。正所谓一代版本一代神,代代版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精瘦小伙果然接话:“玩盖伦!”

  说书人眼中闪过鄙视之色,扇子“唰”地一收:

  “像话吗!?”

  他拖长了音调,整个车厢的人都屏息凝听。只见他扇子往下一压,声如洪钟:

  “——哈撒给!”

  年轻小伙子们一阵哄笑,逐渐喜欢这时髦的说书人。

  “在朱明王朝统治期间,明太祖朱元璋也施行了种族等级政策。与元朝正好相反,汉人的地位空前提升,而原本高人一等的色目人和蒙人,却成为了贱民。”

  他特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

  “被钦定为‘丐户’。意思是——自己和子孙都洗不掉乞丐身份的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辛辣的转折震撼了。

  “明初时期,丐户就是居住南方的蒙古色目人,确实没有任何权利可言。”说书人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冰冷,“然后呢,跟朱皇帝抢天下的手下败将子孙也编入了丐户。大明官府秉承着老朱的好恶,对其苛以重税,甚至还限制他们的出行。”

  他细细数落着这些规矩,如数家珍:

  “丐户们的身份等级是永远不能提升的。他们没有科考的权利,也没有与普通平民通婚的资格。丐户生下的孩子也只能成为丐户,男儿不能举业读书,女儿不能裹脚。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更不会有光耀门楣的机会。”

  这时,一位沉默的女乘客忽然轻声插话:“这岂不是世袭的贱民制度?”

  说书人赞许地点头:“这位女士说到点子上了。更可怕的是,一旦丐民与平民发生矛盾,官府会因为二人身份地位的悬殊而进行偏袒。无论何种缘由,丐民都会罪加一等,而平民则会罪减一等。”

  他站起身,模仿丐户走路的样子,紧贴着座椅边缘,小心翼翼:

  “值得一提的是,丐户们即使是在街上行走,也要紧靠街边。否则的话,官差会对其大声训斥,甚至还会因此遭到鞭笞。”

  演示完毕,他坐回原位,说出了最意味深长的一段话:

  “为了管理丐户,维护社会秩序,老朱还设立了一个特殊的职位——‘丐头’,作为地方乞丐管理的官方代理人。”

  “而最讽刺的是,”他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些被任命为‘丐头’的,很多都是战功显赫但犯了小错的军士。老朱罚他们世代管理丐户,有明一代,也称‘团头’或‘会头’。”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那半包“利群”上:

  “所以列位看官,你们说这朱皇帝,究竟是恨乞丐呢,还是懂得用乞丐?他设立丐户,究竟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控制?”

  醒木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手中。

  “啪!”

  一声脆响,截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今日天色已晚,老夫唇干舌燥,这大明丐户的兴衰,丐头的权柄,咱们明日再细细分解。”

  说罢,他收起醒木,对着众人团团一揖,这次是真的不再多言了。

  夜色渐深,火车依旧轰隆前行。每个人都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故事,思考着历史的吊诡与人心的复杂。

  说书人耗了精力,再熬不住疲倦,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坠入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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