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下九流之下

第32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569 2025-11-18 15:06

  不能再等了!他也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胸口一股急火憋得他快要爆炸。

  他抓起火油罐子和火折子,像只没头苍蝇,闷着头就窜进了旁边的游廊。

  黑暗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走,略大的新布鞋不太跟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回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更加心慌。

  也不知跑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他猛地撞到了一处屋舍的廊柱上。

  额头生疼,他也顾不得,只觉得这里黑漆漆、静悄悄,似乎没有人烟。就是这儿了!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也顾不上辨认这到底是柴房、库房还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角落。

  他颤抖着拔出火油罐子的塞子,将那刺鼻的液体胡乱地淋在紧闭的门扉上,清亮的火油在黑暗中划出断续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他手忙脚乱地吹燃了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的火苗在他手中跳跃,映照出他脸上混杂着极度惶恐与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产生的、近乎疯狂的兴奋神情。

  他几乎是闭着眼,将火折子凑近了淋满火油的门板。

  “呼——”

  橘红色的火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挂着清漆的木门,顺着火油流淌的轨迹迅速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梁大浪那张在火光摇曳下愈发显得扭曲、不知所措的脸。

  火势渐起,烈焰翻卷,发出“噼啵”的声响,那是油漆和木头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

  热浪滚滚,扑在梁大浪冰冷麻木的脸上,竟然带来一种异样的、舒适的暖意。

  他愣愣地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焰,橘红色的焰头跳跃着,舞动着,映亮了他空洞的瞳孔。

  恍惚间,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在深宅大院放火的小匪徒,而像是在荒郊野岭、寒冷冬夜里,偶然找到一堆篝火的旅人。

  他下意识地、甚至带着一丝懵懂的渴望,向前伸出手,想要靠近那温暖的光源,烤一烤自己冻得僵硬的手脚。

  那噼啵作响的燃烧声,此刻在他耳中,竟仿佛成了荒野中篝火燃烧时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他就这样愣愣地出神,盯着那飘摇的、散发着毁灭力量的火焰,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这诡异的沉迷并未持续太久。

  火势蔓延极快,很快就卷上了屋檐,舔舐着木质的椽子和瓦片。

  蓬勃的火焰如同赤红色的云团,浓烟滚滚而起,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呛人的烟尘,猛地将梁大浪从短暂的失神中呛醒!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被浓烟熏得直流眼泪。

  那炙烤的感觉不再舒适,而是变成了灼痛。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已成燎原之势的大火,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着屋舍的烈焰,猛地转身,再次一头扎进黑暗的游廊之中,闷着头,沿着来时的路,或者说,只是沿着一个方向,拼命地逃离这片由他自己亲手点燃的、越来越炽热的光明之地。

  且说那陈家府邸,本是沉浸在后半夜特有的、慵懒而深沉的寂静之中。

  值夜的家丁抱着梆子倚在门房打盹,各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巡更的灯笼在曲折的回廊间划出零星微弱的光弧。

  然而,西北角红光烟尘与隐约传来的急促铜锣声与“走水”呼喊,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将这沉寂砸得粉碎!

  最先被惊动的是住在倒座房附近的二管家。

  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干汉子,睡得正沉,便被急促的拍门声和惶急的呼喊惊醒。

  “二管家!不好了!西……西边废院走水了!”

  二管家一个骨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神却已锐利起来。

  他披上外衣,快步走出房门,只见院子里已有几个被惊醒的下人,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脸上满是惊惶。

  搬了梯子爬上院墙西眺,那西园角落照亮一角夜空的火光,确定无误走水了。

  “慌什么!”二管家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场面的混乱。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慢吞吞穿着青布短褂、还在系扣子的下人,不耐烦地斥道:“都没吃饱饭吗?动作快些!你,你,还有你!立刻去荷花池取水!水桶都在廊下备着!快!”

  他指着几个看起来还算健壮的家丁,又转向那些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般乱窜的仆妇和小厮,厉声警告:“都给我安静!谁敢再喧哗聒噪,惊扰了老爷夫人少爷,仔细你们的皮!掌嘴罚薪,绝不轻饶!”

  在他的连番呵斥与指挥下,纷乱的人群总算有了方向。

  家丁们扛起水桶,踉跄着奔向荷花池;仆妇小厮们则强压着恐惧,站在原地,不敢再随意走动喧哗。院子里暂时恢复了秩序,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火势燃烧的闷响。

  待场面稍定,二管家揉了揉眉心,拍着脑袋,总觉得这火起得有些蹊跷。

  那废院常年无人居住,堆放些杂物,怎会无故失火?

  而且偏偏是在这后半夜?

  他眼神一凝,伸手摸了摸内袋里一串冰凉的钥匙,回头对身后几个一直默不作声、显然是受过训练、随时待命的健壮家丁沉声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府库!”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寻常失火便罢,若是……他不敢细想,但防备之心不可无。

  一行人脚步匆匆,直奔府库而去,他要取出里面存放的弓箭和刀牌,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在内院一处更为精致的院落里,老态龙钟的老管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他年纪大了,睡眠本就浅,那隐约的嘈杂声和映在窗纸上的异常红光,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挣扎着坐起身,窗外仆役匆忙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外面……这是怎么了?”老妻也被惊醒,一边絮絮叨叨地询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套着衣裤。

  老管家心里着急,却也只能扳起自己那老迈僵硬的腿脚配合着。

  他心头沉重,老爷近来因“折腾起复”无望,心情本就郁结,坐观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斗法,却毫不顾忌他们这些浙江士绅的怨望,已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今夜府中又添了这等琐事搅扰,怕是更要发作一番。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