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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674 2025-11-18 15:06

  次日天光微亮,梁大浪还在那草堆里做着不知是甜是苦的乱梦,就觉得脸上一烫,被人用个温热带着麦香的东西拍醒了。

  睁眼一看,赖皮五叼着半块炊饼,正把拍醒他的那块炊饼塞到他手里。

  “赶紧的,鳖犊子,吃了干活!”赖皮五含糊不清地催促着,自己先就着手里那块炊饼,啃了一口旁边破碗里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梁大浪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捂了捂怀里——那几枚冰凉的大钱还在。

  他咬了一口炊饼,粗糙的麦麸感混着淡淡的碱味,比他那馊了的狗食不知强了多少。

  棚子后面的几个里间其他人还死猪般睡着,鼾声此起彼伏。

  赖皮五显然不是要做早饭。

  他采买的一摞炊饼和咸菜就扔在破木板上,谁醒了谁自取。他拉着梁大浪,径直走到窑厂后院那排早已废弃的土灶前。

  这些土灶本是用来烧制陶器的,如今大多坍塌,只剩下一两个还算完整,灶膛里积满了灰土和枯叶。

  “去,把那边的煤铲几筐过来!”赖皮五指着墙角堆着的一些劣质石煤块吩咐道。

  梁大浪不敢怠慢,找来一把破铁锹,那铁锹比他矮不了多少,使起来分外吃力。

  他吭哧憋肚,小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铲了几筐黑乎乎、夹杂着石块的煤块,倒进灶膛。

  赖皮五则在一旁,从一堆破烂里翻拣出一个小号的、带着缺口的旧坩埚,还有几块干硬得像石头的泥膜。

  生起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灶膛,棚子里温度渐渐升高。

  赖皮五丢给梁大浪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又指指那些干泥膜:“用石头砸碎了,碾成粉,越细越好!”

  这可不是轻省活儿。

  梁大浪捡了块称手的石头,对着干泥块“砰砰”砸去,泥块四溅,粉尘飞扬,呛得他直咳嗽。

  没有筛网,他只能一遍遍用石头碾压,用手搓揉,将那泥粉弄得尽量细碎均匀。

  小手很快就磨得通红,甚至破了皮。

  赖皮五自己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边啃着炊饼咸菜,一边监督梁大浪干活,时不时骂一句“没吃饭啊?用点劲!”或是“细致点!跟你那狗刨食似的!”

  梁大浪到底是孩子心性,看着那堆和了水、变得黏稠的泥巴,一时兴起,偷偷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

  刚捏出个形状,后脑勺就挨了赖皮五一个结实的脑瓜崩!

  “哎哟!”

  “小兔崽子!让你干活呢,玩什么玩!”赖皮五骂着,三两口将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抹了抹油嘴,从怀里掏出他那套宝贝工具里的小刀和刻刀,又摸出昨夜精心剪好的钥匙纸样。

  他比着纸样,小心翼翼地在一块质地较硬的木头上削切起来,木屑纷飞,不多时,一把粗糙但形制已备的木钥匙雏形便在他手中出现。

  (吹嘘与炫耀)他将这木钥匙按进梁大浪刚刚碾好、铺平在石板上的湿泥膜中,用力压紧,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做完这些,他似乎心情不错,看着累得满头大汗、正抓起炊饼咸菜狼吞虎咽的梁大浪,又开始吹嘘起来:

  “大侄子,瞧见没?你五叔我这手艺,可不是光会耍嘴皮子!开锁那是手上的细活,这做钥匙,更是脑子里的乾坤!”他唾沫横飞,“想当年,五叔我在扬州府……呃,在济南府那会儿,靠着这手绝活,那是吃香的喝辣的!赌场里那点门道,嘿,不是跟你吹,骰子牌九,五叔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点数!”

  他东拉西扯,从赌场出千讲到如何识别锁具优劣,又从如何调配“滑油”讲到怎么用一根铁丝撬开富家小姐的闺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听得梁大浪一愣一愣,只觉得这“五叔”虽然猥琐无赖,肚子里似乎真有点歪门邪道的“江湖”。

  (熔炼与浇铸)吹嘘够了,赖皮五脸色一正,指挥道:“别光顾着吃!拉风箱,火不能停!”

  梁大浪赶紧放下炊饼,跑到那土灶旁,奋力拉起那巨大的木质风箱。

  “呼啦——呼啦——”风箱如同垂死的巨兽在喘息,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窜高,颜色由橘红转为炽白,温度急剧升高。

  赖皮五用一根长长的铁钩,不断拨弄着架在灶上的坩埚,里面是他先前丢进去的一些碎铁片、烂门环之类的废铁料。

  废铁在高温下渐渐发红、软化,最终融化成翻滚着气泡、炽热粘稠的铁水。

  梁大浪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小脸被火光烤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就在他感觉快要虚脱时,赖皮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晶体粉末。

  “这叫月石(硼砂),药铺里买的,专治这铁水里的杂质!”他得意地解释着,将月石粉末小心地撒入坩埚。

  只见铁水表面一阵翻腾,泛起一些灰黑色的浮渣。

  赖皮五用铁钩仔细地将这些浮渣捞去,铁水变得清亮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用特制的铁夹夹起滚烫的坩埚,对准石板上那留有钥匙凹痕的泥膜,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地将那赤红灼热的铁水注入其中!“刺啦——”一阵白汽混合着焦糊味升起,泥膜瞬间被烫得干硬。

  待稍冷却,赖皮五小心地敲开泥膜,一把还带着余温、形状与纸样一般无二的铁钥匙便赫然呈现!他拿起磨石,仔细地打磨着钥匙边缘的毛刺和浇铸口,动作专注而熟练。

  就在赖皮五拿起打磨得差不多了的钥匙,准备再次向梁大浪炫耀一番时——

  一只长满粗黑汗毛、骨节粗大的大手,如同凭空出现般,猛地从他手中将钥匙抢了过去!

  “妈的,瘪犊子玩儿!”

  一个粗野、熟悉、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炸响!

  赖皮五和梁大浪同时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梁老二不知何时已然回来,就站在他们身后,嘴里同样叼着半块炊饼,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刚刚出炉、还带着磨石痕迹的铁钥匙。他那张猪脸上,横肉堆里嵌着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钥匙,又扫了一眼灶台、坩埚和满脸煤灰、汗水的梁大浪。

  “手艺可以啊,老五,”梁老二咬了一口炊饼,咀嚼着,声音含糊却带着压力,“没几把吹喇叭(拍马屁)的真本事,还真能开锁做钥匙?!”

  赖皮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更深的谄媚,他连忙弯腰:“二……二哥!您回来了!我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教教大浪侄子点傍身的手艺……”

  梁大浪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怀里那几枚大钱,仿佛更硌人了。

  这梁老二神出鬼没,偏偏在这钥匙刚做成的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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