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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466 2025-11-18 15:06

  炽白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街面上尘土飞扬,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的吱呀、孩童的哭闹混杂成一片喧嚣的市声,瞬间将小花子这小小的身影吞没。

  他像丢了魂儿,漫无目的地在土路上蹭着走,手背上被竹棍抽出的红痕还在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头那点子被冤枉、被咒骂的屈辱和愤懑,比这皮肉之苦更烈!

  “白眼狼……忘恩负义……”他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狠狠一脚踢飞了路边一颗碍眼的石子,“凭什么……凭什么俺就得一直挨饿受气!连口甜的都摸不着!”

  对食物的渴望,尤其是对那能让人暂时忘记一切苦楚的“甜”味儿,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达到了顶峰。

  那种滋味,他只在梦里,或是在有钱人家孩子手里远远瞥见过——金黄油亮,能拉出长长的丝线,从舌尖一直甜到心窝子里,什么烦恼都能化开!

  就在这当时,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极具穿透力的吆喝,混合着那股勾魂摄魄的甜香,又顺着风飘了过来:

  “搨糖——卖搨糖嘞——”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

  小花子浑身一个激灵,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钉在原地,脖子抻得老长,循声望去。

  还是那个半老妇人,提着那个盖着洗得发白粗布的竹篮,正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着。

  日头照在那竹篮上,在他眼里,仿佛给里面金贵的搨糖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光!

  他的脚立刻就不听使唤了,像被那糖香牵着线,自动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招嫌,只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死死缀在后面。

  他那双深陷的大眼睛,更是像钩子一样,死死剜着那竹篮,鼻翼疯狂翕动,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飘散的甜香。

  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不停地吞咽,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在嘈杂的市声里,他自己听得格外清楚。

  那卖糖的妇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这如影随形的“小饿鬼”,回头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见惯不怪的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手下意识地将竹篮往怀里拢了拢。

  小花子被她这一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却没停。他心里头,两个小人正在打架,打得是天昏地暗。

  偷老瞎子的钱?

  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更加具体!

  老瞎子那个从不离身、油渍麻花的破布包,睡觉都压在身子底下,里面肯定有铜钱!

  拿几个,就拿几个!买一大块搨糖,不,买两块!好好解解这钻心的馋虫!

  可是……老瞎子发现后那暴怒的样子,青筋毕露的额头,扬起的竹棍,还有那能震破庙顶的咒骂声,又让他心里直打怵,手背上的棍痕也跟着隐隐作痛。

  正当他内心天人交战,馋虫与恐惧撕扯不休时,那卖糖妇人大概是想打发走他这个“跟屁虫”,也可能是随口吆喝给潜在的主顾听,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打油奏’(蟋蟀),‘纺线婆’(蝈蝈),活的,‘斗米虫’(价值一斗米的树虫),都能换糖吃!”

  这话,如同晴天里打了个霹雳,在小花子耳边炸响!

  “打油奏”!“纺线婆”!“斗米虫”!这些东西,田野里、草丛中、大树上,不都有吗?何必去偷?何必去求那刻薄的老瞎子?他自己就能弄到!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道亮光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他立刻放弃了跟踪卖糖妇人,猛地转身,像只被惊起的瘦麻雀,朝着城外飞奔而去。阳光在他瘦小的身影后,拉出一道飞扬的尘土。

  他先跑到田埂边,撅着屁股,小手在枯黄的草根里、土块下拼命翻找。

  汗水顺着脏兮兮的额角流下来,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直流泪,他也只是用更脏的袖子胡乱一抹。

  忙活了半天,只捉到几只瘦小干瘪、一看就不值钱的“纺线婆”。

  他不甘心,又去爬那村口的老槐树。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本就单薄的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他在茂密的枝叶间寻觅良久,惊走了几只聒噪的鸣蝉,差点被一只举着“大刀”、威风凛凛的螳螂劈了脸,却连那传说中肥嫩、价值“斗米”的虫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日头渐渐西斜,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挂在了树梢。他的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咕”的抗议声越来越响。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疲惫和饥饿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

  难道……真的只有去偷老瞎子那命根子一样的铜钱这一条路了吗?

  他不甘心地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里胡乱踢踏,逐草而行,气馁地掀开一块块石头,发泄着心里的憋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拖着沉重的步子回那破庙时,他掀开了一块青黑色的大石头。

  说时迟那时快!石头底下,一道黑影猛地弹出!是一只油光锃亮、个头硕大、须子乱颤的“打油奏”!

  小花子心脏“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个饿虎扑食,整个身子都扑了下去,双手猛地合拢,将那只惊慌失措、试图逃窜的蟋蟀,牢牢地捂在了手心里!

  “抓住了!抓住了!”他兴奋地低吼,声音都变了调。

  他感受着手心里那小生命强有力的挣扎,后腿蹬踹着他掌心的触感如此清晰,他自己的心脏也“砰砰砰”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松开紧合的指缝,凑过一只眼睛往里瞧。

  嘿!只见那“打油奏”通体乌黑发亮,如同上了层黑漆,翅膀油光水滑,两条大腿粗壮有力,一看就是蟋蟀里的上等货色,将军级别的!

  这品相……他猛地想起,城东那“东门陈”家的小少爷,不是最喜欢这玩意儿吗?

  年前好像就有个小叫花,用几只品相不错的“打油奏”,从那少爷手里换过一件半旧的褂子!这次,这只“黑将军”,说不定能直接换到钱!哪怕只有一个铜板呢?有了钱,就能理直气壮地买糖,买那金黄油亮、能拉丝的搨糖!买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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