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金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辉自天际倾泻而下，将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暖金之中。

　　原本略显昏沉的大营瞬间被点亮，嘈杂的人声也随之高涨。

　　李见阳在原地稍作喘息着，按照往日惯例，练拳后他该是要回营帐听赵铁的差遣。

　　然而体内那丝新生的气感给了他不少底气。

　　他心念一转，变强的渴望终究压倒了一切，便抛却了顾虑，径直朝训练沙地走去，打算乘着机会锤炼肉身。

　　营中依旧是那一幅乱糟糟的样子。

　　马屎、人尿遍布泥地。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骚臭味。

　　奇怪的是，李见阳脚步轻快，周遭这些景象在他眼中竟也显出几分生机来。

　　途中，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步而来，个个身披鳞甲，步伐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李见阳认出来这是营中的家丁。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家丁全身着甲，操练着刀、枪、棍、棒等兵器，操练间杀气弥漫，令人望而生畏。

　　“看样子秀才说的应该是真的。”李见阳暗忖：“千总果真要用兵了。”

　　营中这些家丁都如他一般练出了龙虎拳的气感，不知道自己后面有没有机会跻身其中。

　　这些家丁从不克扣军饷，餐食管饱，可是令他们营兵羡慕不已。

　　要不此刻向家丁统领坦白他练出气感之事，看看有无可能？

　　李见阳略一思量，便打消念头。

　　这些家丁早在建营前便由千总暗中蓄养，营中冒尖的也早早被选了进去，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要是想要成家丁的话，光凭这武力修为根本不够，还得有些门路才成。

　　即便勉强加入，也难融入圈子，反可能因训练落后遭人排挤，得不偿失。

　　不如静观其变，埋头苦练，以待天时。

　　想到了此处，李见阳便收了杂念，仍如往常一般到了沙地，熟练地搬起了石头锻炼肉身。

　　练出气感之后的他与平日相比力气有所增长，但没有到很惊人的程度。

　　他心中猜测，龙虎拳练出的气感主要是针对出拳时瞬间爆发，平日练习仍依赖于肉身原本的力量。

　　军营清苦，肉身长期缺乏滋养，所以突破后变化并不显著。

　　以后得要设法好好进补，充盈血气。

　　另外一边，出帐的赵铁并没有看到李见阳的身影，心头微觉不适。

　　他扭头喝问身后的二牛、王五等人：“阿阳人呢？“

　　“不晓得。”一人嗫嚅道：“平日总在这儿候着……兴许忙别的去了。”

　　赵铁不耐烦地吩咐道：“今日你几个去辕门和哨塔守哨。“

　　辕门和哨塔乃军中要地，众目睽睽之下，是不能偷懒的地方。

　　若被镇抚官逮到懈怠，少则掉层皮，实在是个苦差事。

　　“怎的？不情愿？”赵铁眯眼逼视。

　　“没没没。“众人慌忙摇头。

　　这些壮丁多是老实庄稼汉，生性唯唯诺诺，对官吏天生畏怯，哪敢顶撞。

　　小旗官赵铁脸色狠厉，喝道：“那还不快去。“

　　见一人动作稍慢，他飞起一脚，将其踹得扑倒在地。

　　“废物！“赵铁啐道，此刻他不由的有些怀念李见阳的眼力劲了。

　　交代完事务，赵铁照例去寻欢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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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训练场上，熊教习缺席，营兵们皆露失望之色。

　　众人草草练罢，各自散去。

　　早食时分，王万里捧着陶碗蹲到李见阳身旁，压低声音道：“今早瞧见家丁披甲操练，千总剿闻香教的事八成是真了。”

　　“你有什么打算？”李见阳问道。

　　“我能有啥打算？”王万里苦笑道：“别把我推到前面我就阿弥陀佛了。听说那些闻香教的人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不是个好对付的。”

　　李见阳听完后沉默不语。

　　说起来他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真正与人厮杀过。

　　按理说他应该是有害怕的、恐惧的情绪。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却隐隐有些兴奋。

　　就在两人议论的时候，营中忽然一阵急促的鼓声炸响。

　　咚！咚！咚！咚！咚！

　　鼓点如炸雷。

　　原本悠闲的营兵们个个就像是被鞭子抽打的牲口，惊惶四窜，场面登时大乱。

　　李见阳和王万里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大营里的集兵鼓。

　　三通鼓不到便是三十军棍。

　　两人再无二话，仰头灌尽碗中米汤，将剩下没吃完的饼子囫囵的全塞进嘴里，然后把陶碗朝身下一丢，拔腿冲向校场。

　　等到了校场上，千总梁文勇铁塔般的身影已经伫立在高台之上。

　　在他身边站着两个手执铁戟的家丁，面如寒铁。

　　其他的把总，军需文吏此刻亦悉数到场。

　　校场上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按照军中纪律，一般都是集训时或者晚饭后点阅兵马时敲集兵鼓。

　　这一年下来武备松弛，集兵鼓隔三差五才会敲一次。

　　现在这时辰这般突然敲集兵鼓，谁都看出来，必定是有大事宣布或者紧急军情。

　　搞不好是与征讨闻香教有关。

　　李见阳到了校场之后，四处张望，寻到本旗队列，跑了过去。

　　小旗官赵铁看到李见阳问道：“一大早死哪儿去了？”

　　李见阳想也不想地说道：“早上出帐撒尿，被抓去劈柴了。”

　　“哦。”

　　不知为何，赵铁总觉得今日的李见阳，有些不同，竟忘了追问。

　　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他没有多想，领着众人静候。

　　三通鼓毕，营中除了辎重队和丁余，其余的士卒几近到齐，唯数人姗姗来迟。

　　那几人刚喘着气踏入校场，还没松口气就直接被镇抚官一把拖出。

　　“三通集兵鼓不至，依军法杖责三十！”

　　站在千总梁文勇身旁一位镇抚官声如洪钟，宣判道：“行刑！”

　　两个家丁手执军棍应声而出，直接上前，抡起手臂粗的军棍狠狠砸下，发出拍打猪肉般的沉闷动静。

　　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校场。

　　全场士卒屏息垂首，无不戚戚然。

　　这三十棍打下来，那些人不死也得残了。

　　谁都明白了，千总这是在杀鸡儆猴，天大的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