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贪得无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矿洞中炸响。
那只如枯木般的鬼手,力量大得甚至不像人类。灰布修士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如被液压钳夹碎般的剧痛,护身灵罩竟然防不住这来自地下的阴招。
“啊——!”
灰布修士惨叫一声,本能地挥刀下斩。鬼头大刀卷起土黄色的刀芒,狠狠劈向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怪手。
然而,那只手在刀芒临身的瞬间,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诡异地向后折叠、收缩,像一条滑腻的蚯蚓瞬间缩回了土里。
刀芒斩在空处,在地面梨出一道深沟。
“装神弄鬼!滚出来!”
灰布修士惊怒交加,想要拔腿飞退,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毒!
刚才那一抓,指甲上涂抹的不仅仅是腐尸毒,还有麻痹神经的“软筋散”。
就在他身形踉跄、护体灵光出现一丝破绽的刹那。
陈天煜动了。
他没有从地下再次偷袭,而是从侧上方那一团还没散去的迷魂瘴中杀了出来。
刚才缩回地下的动作,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永远在对手视线的死角。
此时的陈天煜,整个人像是一只展翅的黑色大蝙蝠,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右手中的匕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着红光的符箓。
一阶上品,爆炎符。
这是他为了保命,咬牙花了三十块灵石买的底牌。
在如此狭窄封闭的矿洞里引爆这种符箓,无异于同归于尽。
疯子!
灰布修士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想也不想,疯狂催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将土灵盾催发到极致,甚至顾不上反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陈天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手腕一抖,符箓脱手而出。
但就在符箓即将激发的瞬间,陈天煜的身形硬生生在空中扭转,借着甩出符箓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矿洞顶部的凹陷处。
与此同时,他左手抛出一块黑乎乎的铁板,挡在了身前。
“轰隆——!!!”
狭小的空间内,爆炸声如同雷霆滚过。
狂暴的火焰气浪夹杂着碎石,瞬间吞噬了灰布修士所在的位置。整个矿洞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冲击波狠狠撞击在那块铁板上,震得陈天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死死咬着牙,像钉子一样钉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三息之后。
烟尘弥漫,火光渐熄。
陈天煜这才松开手,轻巧地落在地上。
前方不远处,灰布修士躺在碎石堆里,浑身焦黑,土灵盾早已破碎。他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显然还没死透,毕竟是炼气七层的修士,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咳……咳咳……”
灰布修士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陈天煜,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你……你是……疯子……”
为了杀一个人,在就要坍塌的矿洞里放爆炎符,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陈天煜没有废话。
他走到灰布修士面前,捡起地上那把失去了光泽的鬼头大刀。
“下辈子记住了。”
陈天煜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在鬼市,不要跟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人讨价还价。”
噗嗤!
大刀挥落,一颗焦黑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
陈天煜并没有立刻停手,而是又在尸体的心脏、丹田位置各补了两刀,确定对方死得不能再死,连诈尸或者元神出窍的机会都没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熟练地解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又将那把鬼头大刀收好。
做完这一切,陈天煜再次拿出了那个黑色小瓶。
化尸水。
看着尸体在嗤嗤声中化为黄水,陈天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杀人后的快感,也没有恶心。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道工序。
一道名为“生存”的必要工序。
处理完现场,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矿洞深处的一条废弃通风口爬了出去。
狡兔三窟,走回头路是大忌。
……
回到外门那间破旧的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天煜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枯木诀的反噬来了。
经脉逆转带来的剧痛,加上之前战斗中的震伤,让他浑身骨头都像是在被蚂蚁啃噬。
但他没有睡。
在魔门,睡觉是最奢侈的事情。
他强撑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今晚的战利品。
灰布修士的储物袋空间比宋青的要小一些,但里面的东西却实惠得多。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三瓶“回气丹”。
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厚土诀》三个字。
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扔着一块黑漆漆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猙獰的“厉”字。
“厉家?”
陈天煜眉心一跳。
在血魔宗附近,厉家是个不小的修仙家族,依附于宗门生存,族内据说有筑基期修士坐镇。
看来这灰布修士还是个家族子弟。
幸好毁尸灭迹做得干净,否则被厉家顺藤摸瓜找上门,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陈天煜手指摩挲着那块令牌,片刻后,指尖冒出一缕灵火,直接将令牌烧成了铁水。
这种烫手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将灵石分类收好,陈天煜拿出一枚回气丹吞下。
药力化开,干涸的经脉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有了这笔灵石,再加上之前卖货所得,他手里差不多有近两百块灵石的巨款。
足够他苟上一段时间,或者买点真正能提升实力的东西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关要过。
马武失踪的事,估计今天要发酵了。
……
日上三竿。
执事堂外的广场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十名外门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烈日下,大气都不敢喘。
刘通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踱步,那张马脸黑得像锅底。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绑着两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倒霉鬼,正是平时和马武关系不错的两个跟班。
“说!马武到底去哪了?”
刘通一鞭子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带起一串血珠,“平日里你们称兄道弟,形影不离,他要跑,你们能不知道?”
“执事饶命啊!我们真不知道……”
那弟子哭爹喊娘,“马哥……不,马武那天晚上说去收陈天煜的供奉,然后就再没回来过啊!”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角落里的陈天煜身上。
陈天煜此刻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臂虽然接好了,但依旧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听到有人提自己的名字,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冤枉……冤枉啊!”
陈天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马师兄拿了钱就走了,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弟子若是有半句虚言,愿受万蚁噬心之刑!”
刘通阴冷地盯着陈天煜。
他昨天已经审过这小子了。
理智告诉他,这废物没那个本事。
但他心里那股邪火没处发。马武失踪,意味着他每个月的油水至少要少三成,而且上面交代的一批“血食”也不够数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血魔宗每季度都要向内门上缴一定数量的妖兽精血,或者……凡人精血。外门弟子虽然命贱,但好歹也是宗门财产,不能明着杀,所以这脏活通常都是马武去干。
现在马武没了,这缺口谁来补?
刘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谁被他的目光扫到,谁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陈天煜身上。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既然这小子是最后一个见马武的人,不管是不是他干的,这口锅扣他头上最合适。就算不是杀人凶手,只要把他弄去填那个“血食”的坑,也没人会为了一个废物出头。
“陈天煜。”
刘通森然开口,“不管怎么说,马武是在你那里失踪的。你有嫌疑。”
“既有嫌疑,那就该罚。”
图穷匕见。
陈天煜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磕头如捣蒜:“执事大人明察啊!弟子真的……”
“闭嘴!”
刘通打断他的求饶,“正好,宗门后山的‘养尸地’最近缺人看守。既然你不想认罪,那就去那里戴罪立功吧。只要守满三个月,我就相信你的清白。”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养尸地!
那是外门弟子的禁区。据说那里阴气极重,常年有僵尸暴动,去那里的弟子,十个有九个会变成僵尸的口粮,剩下一个也会被阴毒入体,变成废人。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分明就是送死!
陈天煜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狠的刘通。
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啊。
如果不答应,现在就会被当场打死;如果答应,去了养尸地,多半也是个死。
怎么办?
就在陈天煜大脑飞速运转,准备抛出最后的底牌——那本从宋青身上得来的《敛息术心得》原本来换命时。
一道娇媚入骨,却又透着森森寒意的女声,突然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慢着。”
这两个字并不大声,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正款款走来。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容貌极美,眼角眉梢带着万种风情,但那双嘴唇却涂成了暗紫色,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尤其是她赤裸的双足上,缠绕着两条拇指粗细的碧绿小蛇,正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苏婉。
毒峰内门弟子,人称“赤练仙子”。
当然,私底下大家都叫她“毒寡妇”。据说死在她床上的男人,比死在她毒下的敌人还要多。
刘通看到来人,那张嚣张的马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甚至比刚才陈天煜还要卑微。
他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苏师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要是需要什么药材,您吩咐一声,师弟我亲自给您送去啊!”
苏婉看都没看刘通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异香。
她走到跪着的陈天煜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天煜,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货物。
陈天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女人的眼神,比刘通可怕一百倍。
刘通那种是想吃人的狼,而这个女人,是把人当玩物的猫。
“这就是那个……活着从断魂崖回来的小子?”
苏婉伸出如羊脂玉般的脚尖,轻轻挑起陈天煜的下巴。
陈天煜被迫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充满了戏谑的眼睛。
“回……回师姐,正是弟子。”
“长得倒是挺清秀,可惜了,这副身子骨太虚。”
苏婉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能在断魂崖那种毒瘴弥漫的地方苟活三天,说明你这小身板,对毒气的抗性不错?”
陈天煜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这女人不是路过,是专程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她在鬼市见过自己?
不可能。那时候自己用了枯木诀,体型气息都变了。
那就是因为“断魂崖幸存者”这个标签。
“运气……都是运气……”陈天煜不敢乱接话。
“是不是运气,试一试就知道了。”
苏婉娇笑一声,转头看向刘通,“刘师弟,这个人,我要了。”
刘通一愣,随即面露难色:“苏师姐,这……这小子涉嫌杀害同门,还要去养尸地受罚……”
“怎么?我的面子,还抵不上一条看门狗的命?”
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两条缠在脚踝上的碧绿小蛇猛地昂起头,对着刘通发出刺耳的嘶鸣。
刘通吓得退后两步,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毒峰的人,个个都是疯子,惹不起。
“既然苏师姐开口,那自然是他的造化!带走!您随便带走!”
刘通连忙摆手,像送瘟神一样。
苏婉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扔给陈天煜一块令牌:“跟上。要是敢跑,我会把你炼成人皮灯笼,挂在我床头。”
陈天煜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和香味的令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比起去养尸地送死,跟着苏婉似乎有一线生机。但谁都知道,毒峰弟子的“仆役”,消耗率比养尸地还要高。
但他没得选。
陈天煜艰难地爬起来,在一众同门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跟在了那抹红裙后面。
……
毒峰,听涛阁。
这里并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山洞,反而是一座修建在悬崖边的精致阁楼,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风景如画。
但这如画的美景下,藏着的却是致命的杀机。
陈天煜刚踏入院子,就看到草丛里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在花瓣上,下一秒,那花朵突然张开大嘴,一口将蝴蝶吞了下去,咀嚼出绿色的汁液。
食人花。
“进来吧,别看了。”
屋内传来苏婉慵懒的声音。
陈天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妖兽皮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