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枯桑灵舟渡死寂 归墟海眼藏巫觋
器道大比第二轮考题既出,昆仑山麓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沸腾之中。非是喧哗,而是无数神念、思绪、道韵在交织碰撞,推演算计,酝酿着应对那即将自混沌海而来的死寂古陆与先天庚金之灵的法门。
高台之上,诸位大能并未离去,反而各自施展神通,或祭出法宝,或显化法身,遥观混沌,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古陆残骸的细节。
清虚子袖中滑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镜面光华流转,映照出混沌虚空的模糊景象,只见一块巨大无比、裂痕斑驳的陆地碎片,裹挟着灰败死气,正缓缓旋转逼近,其上一片荒芜,唯有核心处一点锐利无匹、顽强不灭的金芒微微闪烁,与周遭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好精纯的先天庚金之灵!”蜀山掌教眼眸一亮,身为剑修,对金灵之气最为敏感,“然其被死寂之气层层包裹,如明珠蒙尘,欲取之,必先破秽。”
夏帝姒文命沉吟道:“死气非比寻常阴邪,乃世界寂灭所遗,沉重污浊,能蚀法宝灵光,污修士道基。寻常净化之法,恐难见效,反受其染。”
东海龙王敖广龙须微动:“我龙族虽有行云布雨、涤荡污秽之能,然对此等规模之寂灭死气,亦需谨慎。或可引动九天甘霖,辅以纯阳龙息,徐徐图之。”
辰曜帝君的使者则取出一套星轨罗盘,推演片刻后道:“此物轨迹暗合寂灭星辰之象,其死气中蕴含星辰崩灭之怨力,非单纯水火可净。”
众人议论纷纷,皆觉棘手。那死寂古陆,宛如一个巨大的毒瘤,靠近便觉不祥,更何况要深入其中,取那一点庚金灵髓。
台下,众多参赛者已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修士就地取材,采集昆仑阳玉,混合朱砂、桃木等辟邪灵材,紧急炼制辟邪宝镜、镇煞符箓。有阵道大家联合布设“九阳昊天阵”,引动太阳真火,试图以至阳之力灼烧死气。有佛门弟子口诵真经,凝聚“卍”字佛印,化作金光闪闪的钵盂,准备收取炼化。亦有修士取出早已备好的秘宝,如蕴养多年的纯阳飞剑、得自地心熔岩的火玉葫芦等。
手段繁多,宝光冲霄,皆是为了应对那死寂之气。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投向那角落里的葛衣老者——司空拙。
只见他依旧蹲在地上,对周遭的繁忙与宝光恍若未闻。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方才那株承载了朝露的车前草,连土重新栽回原处,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草木之灵。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一株早已枯死、树干皲裂、毫无生机的老桑树旁。这桑树不知枯死了多少岁月,木质都已发灰发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司空拙取出那柄破旧的药锄,并非砍伐,而是极其小心地,沿着枯桑树本身的纹理,轻轻撬动,剥落下一条条枯死的木质纤维。他的动作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破坏,而是在进行一种古老的仪式,帮助这枯木完成最后的蜕变。
接着,他又采集来一些干枯的茅草、坚韧的藤蔓。
然后,他就在这枯桑树下,席地而坐,用那双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手,将那些枯死的木质纤维、茅草、藤蔓,慢慢地、仔细地编织起来。
他没有动用一丝真元法力,没有刻画一道符文阵轨,只是凭借最原始的手工,如同上古先民结绳记事、编草为庐一般,编织着一件器物。
渐渐地,那器物的形态显现出来——竟是一艘一尺来长、粗糙无比的独木舟模型。舟体歪歪扭扭,全是枯槁之色,毫无灵光宝气,仿佛一碰就会散架。
“他在做什么?用枯草烂木编个小船?”“此物…能抵御混沌死气?简直是笑话!”“莫非是自知无望,故弄玄虚?”
台下响起不少质疑的低语。就连高台上的不少大能,也面露不解。
唯有清虚子、玉玑子、陆青等少数几人,目光愈发凝重。
陆青眼中符文疯狂闪烁,低声道:“非虚非实,生死轮转…他在抽取那枯桑树中残存的、极其微弱的‘枯荣意境’,以草木枯死之形,演绎寂灭之中一点向生之念!此物…并非依靠灵力对抗死气,而是…同化,引导?”
清虚子抚须叹道:“《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云:‘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死寂至极,便是生机萌发之始。司空道友此法,非以力破巧,乃是以意导之,顺应生死循环之道。此舟虽以枯死之物制成,然其形为舟,意却为‘渡’,渡死厄,迎新生。妙哉!妙哉!”
玉玑子亦颔首:“大禹治水,疏而非堵。此舟之意,暗合疏导之理。以枯寂之材,应对寂灭之气,或能收奇效。”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
众多参赛者面前,已是宝光灿灿,各式针对死气的法器符箓琳琅满目。
司空拙面前,依旧只有那艘粗糙丑陋的枯草小舟,安静地躺在那里。
此时,玉玑子收到讯息,朗声道:“接引殿已锁定古陆残骸轨迹,将在昆仑之巅开辟临时通道,送诸位前往边缘地带。切记,只可在边缘尝试,万不可深入!此物凶险,非比寻常!”
话音落下,昆仑主峰之上,虚空荡漾,一道朦胧的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隐约可见一片灰败死寂、毫无生机的破碎景象,令人心悸的死气即便隔着通道,也丝丝缕缕渗透过来,让广场上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通道已开,诸位,请!”
顿时,一道道宝光冲天而起,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光门之中。有御剑的,有驾云的,有乘坐飞行法器的,皆闪耀着各色护体宝光,谨慎地抵御着死气侵蚀。
司空拙最后起身,小心地捧起那艘枯草小舟,步履蹒跚地走向光门,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光护体,仿佛一个即将踏入绝境的凡人。
穿过光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并非想象中的虚空,而是一片破碎的大地,天空是灰蒙蒙的死寂之色,没有日月星辰。脚下是干裂灰败的土壤,没有任何植物生灵,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累累白骨,不知是何种巨大生物的遗骸。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如同灰色的雾霭,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不断侵蚀着闯入者的护体宝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先进入的修士们早已各展手段。
“九阳昊天阵”已然布下,九轮骄阳虚影悬浮,洒下炽热金光,将一片区域的死气逼退灼烧,然而死气无穷无尽,反扑极猛,维持阵法的修士们额头已然见汗。佛门钵盂金光大放,如同漩涡般吸取着死气,但钵盂本身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显然净化速度跟不上死气涌入的速度。纯阳飞剑纵横劈砍,剑光过处,死气暂退,旋即又复涌来,飞剑上的灵光亦渐渐蒙尘。各种辟邪法宝也是光芒急闪,在死气侵蚀下摇摇欲坠。
效果皆有,却都显得吃力非常,难以持久,更别说深入去寻找那庚金之灵了。
司空拙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寻了一处死气稍薄的地方,将手中的枯草小舟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对着小舟,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灵光,没有法力波动。
然而,那艘粗糙的枯草小舟,在被吹入那口气后,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脚下的灰败大地之中。
下一刻,以那小舟融入之处为中心,一片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悄然蔓延开来。那绿意并非草木生长,而是一种意境,一种“枯木逢春”、“否极泰来”的生机意念!
周遭浓郁的死气,在接触到这片微弱的绿意时,竟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和转化,不再狂暴侵蚀,而是变得迟滞、沉淀,渐渐化为一种极其精纯厚重的土行元气,沉入大地。而那片绿意笼罩的微小区域,死气竟为之一空,虽然范围极小,却稳固无比!
“什么?!”“那是…?”“死气…被转化了?!”
这奇异的景象,顿时吸引了所有艰难抵抗死气的修士的目光,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不足丈许的“净土”。
司空拙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片绿意中央的泥土里轻轻一挖,竟拈起一粒比米粒还小、却锐利无比、金光灿灿的砂砾!
先天庚金之灵!虽只是一粒微尘,但其纯度与灵性,远超众人想象!
他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在这死寂之地,获取了第一粒庚金灵髓!而且是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众人、近乎“无为”的方式!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异变陡生!
那古陆深处,那点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的庚金之灵核心,似乎被司空拙这缕“枯荣生机”所引动,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锐利金芒!
“锵——!”
一声仿佛能撕裂万古死寂、洞穿无尽虚空的锐鸣,自古陆最深处轰然响起!
伴随着这声锐鸣,整块古陆残骸剧烈震动起来,更深沉、更恐怖的死气如同海啸般从核心处喷涌而出!那死气之中,竟夹杂着无数扭曲、痛苦、充满毁灭欲望的残念嘶嚎!
“不好!惊动了寂灭核心!”玉玑子脸色一变,高喝道,“所有人,立刻撤回!”
然而,那喷涌的死气狂潮速度太快,瞬间吞没了数个反应稍慢的修士,他们的护体宝光如同纸糊一般破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就连那“九阳昊天阵”和佛门钵盂,也在死气狂潮的冲击下光芒黯淡,岌岌可危!
司空拙首当其冲!那片微小的绿意瞬间被灰暗死寂的狂潮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神秘老者必死无疑之际。
那被淹没之处,一点微弱的绿意顽强地再次亮起,虽如风中残烛,却坚韧不灭。那艘枯草小舟的虚影一闪而逝,仿佛承载着那点生机,在死气狂潮中随波逐流,竟未被立刻摧毁。
同时,那核心爆发的庚金锐鸣愈发急促,仿佛在挣扎,在抗拒那死气的束缚!
金生水,而水,润下,归藏…
电光火石间,陆青眼中符文爆闪,猛地抬头,望向东海方向,失声道:“不对!这庚金之灵的爆发…其气机竟引动了归墟海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东海深处,归墟海眼之外。
负责镇守的龙王敖广猛然睁开龙目,看向那旋转不休、吞噬万物的恐怖海眼。
只见那原本相对平稳的海眼漩涡,此刻竟剧烈沸腾起来,海眼最深处,那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之中,竟隐隐有一点与那古陆核心极为相似的庚金锐芒一闪而逝!更有一股古老、蛮荒、带着浓郁巫祭气息的波动,伴随着一声模糊不清、却充满激动与渴望的苍老嘶吼,从归墟最深处传递出来!
“吼——!祖…灵…归…!”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归墟的咆哮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敖广浑身龙鳞倒竖!
“归墟深处…竟有活物?!还在呼唤祖灵?!”敖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巫祭气息…似与西北那山鬼巫祝同源,却更加古老暴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昆仑之外,死气狂潮肆虐。东海之极,归墟异动乍起。两处看似毫不相关的险地,竟因一点先天庚金之灵,隔空遥相呼应,掀起了惊天之变!
无极真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更深沉的迷雾与更古老的隐秘,如同那归墟海眼一般,缓缓露出了其一角。
就在死气狂潮即将彻底吞噬那点微弱绿意,归墟海眼异动愈烈之际——
昆仑之巅,光门之外,一直静观其变的清虚子与玉玑子同时出手。
清虚子并指如剑,并非攻向死气,而是凌空虚划,勾勒出一个极其古拙的“疏”字道文。这道文非是以灵力凝聚,而是引动了冥冥中天地间“流通”、“疏导”的法则意蕴,轻飘飘地印向那死寂古陆。
玉玑子则是祭出一面杏黄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旗面上绣着山川地脉之形,正是得自玄昭赐予、用以调理地气的“戊己杏黄旗”仿品(正品镇压联盟气运)。他挥动旗幡,引动无极真界磅礴厚重的地脉之力,化作一道黄蒙蒙的光柱,隔空注入那古陆边缘,并非硬抗死气,而是为其提供一个“锚点”,一个可以疏导卸力的“堤岸”。
两位大能出手,皆非硬碰硬,而是顺应其势,加以引导。
那“疏”字道文落入死气狂潮,并未引起爆炸冲击,那狂暴躁动的死气竟如同洪水找到了泄洪口,一部分顺着道文指引的方向,被引向了虚无混沌深处。而戊己杏黄旗引来的地脉之力,则牢牢稳固住光门附近的区域,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区。
压力骤减,幸存修士们趁机狼狈不堪地逃回光门,个个脸色煞白,心有余悸。
然而,核心处的死气与那庚金锐芒的冲突却更加激烈,司空拙那点绿意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此时,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大地,悄然降临此地。
并非玄昭亲至,仅仅是他隔空投来的一缕关注。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浩瀚无边的法力。只见那即将被死气彻底湮灭的绿意中心,那艘若隐若现的枯草小舟之上,凭空生出一滴清澈无比、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意韵的水珠。
这水珠出现的瞬间,躁动的死气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抚平,变得温顺迟缓。那滴水珠轻轻滴落,融入绿意之中。
霎时间,枯草逢甘霖!
那微弱的绿意猛地暴涨,化作一株青翠欲滴、生意盎然的车前草虚影,虽是虚影,却散发出无比纯粹而强大的生机道韵!这生机并非与死气对抗,而是如同太极图中的阳鱼,自然而然地转化、包容着周边的死气,将其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车前草虚影轻轻摇曳,其叶片上,一点点锐利无比的金光被凝聚、萃取出来,正是那先天庚金之灵!过程轻柔而自然,再无之前的激烈冲突。
而那株车前草虚影在转化死气、萃取庚金的同时,其根系竟穿透虚空,隐隐与无极真界的大地,与那口“井”所化的永恒泉源相连,形成一个微小而稳固的循环。
玄昭并未直接夺取,而是以一滴造化真水,助长了司空拙那“枯荣生机”之道,使其圆满,自行收取。
司空拙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发出璀璨的精光,对着江城方向深深一揖,沙哑道:“谢道尊点化!”
他伸手一招,那株车前草虚影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青翠欲滴、叶脉上流淌着锐利金芒的奇异草符,落入其手中。草符之中,封存着十数粒精纯无比的先天庚金灵髓!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所有幸存者。他们手段尽出,损兵折将,一无所获,而这老者,得道尊一缕关注点化,竟如此举重若轻地收取了灵髓,还悟通了更深层的生死转化之道!
高下立判!器道大比第二轮,胜负已分!
……
与此同时,东海归墟。
那一声源自海眼最深处的、充满巫祭气息的苍老嘶吼,并未因庚金之灵被收取而停止,反而更加焦躁暴戾起来!
“吼!外…来…者…窃…祖灵…!”
归墟漩涡疯狂旋转,吞噬之力陡然加剧,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那一点庚金锐芒在海眼深处明灭不定,引动着整个归墟的力量,竟似乎想要突破某种束缚,冲将出来!
敖广脸色剧变,龙吟震天,全力催动东海权柄,调动万里海疆之力,化作重重蔚蓝光幕镇压向海眼,同时急催社稷人皇印,煌煌人道气运如烈日悬空,照射漩涡,稳定局势。
“何方妖孽,敢在归墟作祟!”敖广怒吼,龙息喷吐,化作万丈寒冰,试图冻结部分漩涡。
然而那归墟之力何其恐怖,加之内部那莫名存在的引动,竟将敖广的镇压之力一点点撕裂吞噬!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枚高悬于归墟之上的社稷人皇印,忽有所感。
印身之上,那由蓝星文明之火与万家愿力凝聚的图案光华大放,其中,代表西北疆域、融合了“地之钥”碎片与山鬼部族守护意志的那部分纹路,尤其闪亮!
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牵引,社稷人皇印竟自行分出一缕厚重苍茫、带着蛮荒祭祀意味的土黄色神光,无视归墟恐怖的吞噬之力,精准地射入那沸腾的海眼深处,照向那庚金锐芒与巫觋嘶吼传来之处!
“嗡——!”
神光照处,那疯狂躁动的归墟之力竟微微一滞。海眼最深处,那模糊的嘶吼声陡然变得清晰了少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悲怆:
“是…是祖地的气息!守护…之灵?!后辈…巫咸…叩见祖灵!救…”
话音未落,似乎被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打断,化作一声愤怒痛苦的闷哼,那一点庚金锐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归墟的暴动缓缓平息,重新变回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只是比以往更加幽深难测。
敖广松了口气,龙目之中却满是惊疑不定。
巫咸?上古大巫之名?后辈?求救?归墟海眼最深处,竟然镇压着一位上古巫觋?而且似乎与西北山鬼部族同源?还与那先天庚金之灵有关?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通过联盟渠道,紧急传讯给玄昭与玉玑子。
……
昆仑山麓,器道大比现场。
玉玑子刚刚稳定住通道,将司空拙等人接引回来,便收到了敖广的紧急传讯,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记录着第二轮比试结果、蕴藏着庚金灵髓的草符,又望向那缓缓闭合的、通往死寂古陆的通道,最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魂未定的参与者,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诸位道友,今日之事,波谲云诡,远超预料。死寂古陆与归墟异动,皆指向一些埋藏极深的古老秘辛,甚至可能关乎上古巫道传承与天地大劫之真相。”
“司空道友以‘不器之器’,契合自然之道,于死寂中采撷庚金灵髓,更得道尊点化,明悟生死转化之妙谛。此番器道大比第二轮,司空道友当为魁首,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皆心服口服,纷纷向司空拙投去敬佩的目光。司空拙只是默默收起草符,又恢复了那副枯槁沉默的模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然,大比至此,已非简单切磋。”玉玑子继续道,“归墟异动,牵扯甚大,联盟需即刻商议应对。此番器道大比,暂告一段落。诸位道友今日所见所获,皆可回去细细体悟。联盟稍后会根据两轮表现,评定最终名次,赏赐不日下达。”
宣布完毕,玉玑子与清虚子等大能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去商议归墟之事。
广场上众人议论纷纷,皆被今日接连不断的变故所震撼,心潮难平。器道大比虽意外中断,但无论是司空拙那神乎其技的“不器之器”,还是道尊那造化莫测的点化手段,亦或是死寂古陆与归墟海眼的惊天异动,都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与感悟。
器道之本,天地之秘,巫觋之踪…无数的疑问与线索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而无极真界的修行者们,在经历了世界升格的喜悦后,终于更清晰地意识到,这片新生的天地所面临的,不仅是无限的机遇,还有来自混沌深空与远古归墟的、深不可测的挑战与隐秘。
江城小院中,玄昭收回望向东海的目光,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归墟死寂与巫祭苍凉的气息缓缓散去。
他若有所思,轻声道:“巫咸…十万大山…归墟海眼…先天庚金…原来如此,当年的碎片,竟坠入了那里…”
一旁的小丫好奇地抬起头:“哥哥,什么碎片呀?”
玄昭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一些很久以前,被打碎的老古董。看来,是时候让人去擦擦上面的灰尘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西北那片苍茫的古战场,落在了那位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山鬼巫祝——巴猷身上。
风暴将至,而古老的传承,或许将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