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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指拇缘 宁河鱼 3004 2025-11-18 15:06

  生态姊妹园好几个项目即将陆续上马,上次邱世泥想捞取修路的工程又落了空。如同馋猫,他决不会收心,又企图叼走一两条肥鱼走。披着油光闪亮的长皮大衣,宽大的棕色毛领被雾水湿透了,高跟鞋蹬得地面“踢踢踏踏”地响,邱世泥朝我走过来,我想躲,可又来不及。

  “你我好兄弟一场,苟富贵勿相忘,我有,你就有。我知道郑支书你在沿海有你的公司,你有自己的印钞机,你不稀罕钱,可钱这东西,再多也不咬人啊。”

  邱世泥把我看作想捞油水的“村官”,我真想立马予以反击,你睁大眼睛看看我郑仁义的清白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邱老板再多的钱,也是你的,不是我的。谁想要上生态姊妹园的项目,就走招投标程序,参与公平竞争,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法则。”

  邱世泥的眼里似有恶狮现形,张大獠牙,像要一口吞下我。但是,我不会被他的凶狠吓倒,我走的是阳光大道,他只好拿我干瞪眼。

  正月十六,姊妹乡乡村干部“收心”会一结束,贾志鹏就把我喊到他的办公室,腮边的赘肉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替邱世泥当起了说客。如同前几次,他先是铺排起前奏曲,然后弯而转拐、天马行空地与我闲扯半天,腮边的赘肉终归挤出他的葫芦里卖的药:“好歹我一个乡长,你也该赏我一回脸面,你就给邱世泥亮亮绿灯。”

  “你不怕被人套牢栽跟斗?”我反问道。

  “贾乡长吃饭啦。”闽阳跑到办公室的门口喊道,可贾志鹏鼻子嗯也不嗯一声。

  “一个没头没脑的人能当乡长?在你看来,七曜县委就是饭桶,选的乡长尽是糊涂虫?”贾志鹏拉大旗作虎皮,他窄长的脸上暗藏着火药味。

  “反正我要奉劝你,要绷紧保护自己的弦,到时出了大问题,哭爹喊娘,就来不及了。”我出于一番好心,直指问题的要害。

  “生态姊妹园项目不是你郑仁义的,是姊妹乡的,不是你私人的,是公家的,难道你不懂?贾乡长说了不算,你郑支书说了还算?”

  贾志鹏显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话不是话,屁不是屁。如果我丢失了一向的淡定,指不定马上蹦得老高,要和贾志鹏比试高低。顾及他一乡之长的面子,我也不想涵养的淡定因为他拙劣的行为而流失,只当一碗宽面吃下了

  “不管谁,想要拿走生态姊妹园的项目,只能遵循招投标法则,走正规程序,再大的官跟我打招呼,也是白费力气。”

  贾志鹏见我不来他的气,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钢笔,怒气冲冲地甩向门外,仰头大笑道,“太不识相,你有多大能耐,就看着办吧!”贾志鹏说的“看着办”,其实是一道命令,也就是“必须办”,或者叫违法也要办。他怒瞪着眼睛,变了形的脸愈加地难看。

  “我们一块儿吃饭吧,乡伙食团等着我的。”

  好像乡伙食团是他贾志鹏个人的,我吃了这顿饭,如同是他私人的施舍。可贾志鹏也应该想到,姊妹乡伙食团搭了参会人员的米,我是参会人员之一,我的伙食包含在内,所有参会人员吃的都是乡财政的。

  我不想和贾志鹏同桌吃饭,也不愿看见他耍派头,就回到家中吃起了母亲做的饭菜。

  “哇哇哇”,肉汤圆一下车蓉的喉,她就开始作呕。我立马上去扶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

  “你感冒了?我陪你到乡医院看看医生。”

  车蓉却摇了摇头,又“哇哇哇”地作呕,难受的样子,让我心捅了刀。

  “吃东西坏了肚子?”我问道。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脸颊、脖颈直往下流。车蓉吐了一地,嘴角还有黏黏的粘液,我赶紧到卫生间拿起毛巾,淋湿了水,再揪干,给她擦洗干净。

  州州心疼地说:“妈妈不舒服,爸爸你快抱抱妈妈。”

  我哄着州州:“儿子吃了饭,你妈妈马上就会好的。”

  州州果真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饭菜,天真又可爱。

  我扶着车蓉上了楼,让她躺在床上,待她平和下来,又下了楼。

  母亲笑着说:“车蓉在害喜!”

  我突然想起春节那段时间,一高兴,就不注意房事节制,还忘了戴避孕套。说喜,不外乎我和车蓉又有了血凝的果实。我可不敢说是喜,我分明感到是忧,按计划生育政策法规,头胎是男孩,无特殊原因,再也不准生二孩。如果要硬着头皮生二孩,无疑就触犯了国法,要受到相应的处罚。州州是男孩,身体又康健,政策不允许我和车蓉要二孩。十月怀胎,躲躲藏藏实在不易,不躲不藏,腆着大肚,又易露馅。一个村支书明知是触犯国法,纵容妻子生二孩,党纪不会容忍,国法也要处理,脸往何处搁。与其说无地自容折磨自己,不如快刀斩乱麻,力劝车蓉打掉。

  “不外乎罚一笔款,多一个孩子,一家人就多一份福气、快乐,如今我们家又不缺再养一个娃的钱。再说花了也值得,一个孩子就是无价之宝,岂能用金钱衡量!”母亲好想多一个孙子。

  “我是村支书,如果带头违反国法,人家不把我郑仁义看白才怪!怎么敢要啊!”

  父亲力挺我说:“党员干部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法律的底线,一个州州就当十个二十个州州。”

  母亲问州州:“孙娃子,你妈妈给你生弟弟妹妹,你高兴不高兴?”

  州州嚷道:“我要弟弟,我要妹妹,我要当哥哥。”

  我说:“罚你爸爸妈妈的款,儿子要不要弟弟妹妹?爸爸妈妈分开过日子,儿子你还想当不当哥哥?”

  “我不要弟弟妹妹嘛,我不要爸爸妈妈分开过。”州州水灵灵的眼珠转动着,又变了口气。

  “问问你的岳父、岳母,问问车蓉,再说后话。”母亲依然不松口。

  群星闪烁,静谧的乡村之夜偶尔有云雀叫一声。车蓉也想要这孩子?车蓉不会为我着想去打掉孩子?躺在床上,我揣测着枕边车蓉的心理。

  车蓉也老是睡不着,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有了儿子州州,还想要女儿,一儿一女,就是好。”

  我以为车蓉、母亲绑在一根绳上,仿佛自己成了戕害胎儿的刽子手。可我不能犹半琵琶半遮面,只能打开窗子说亮话。

  我说:“我们生了二孩,我这个村支书戴着面具也无脸见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猴急狗刨地抢过去瞎开枪。”车蓉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说明白些,到底要不要这孩子?”我又急切地问道。

  “傻瓜,我还说得不明白吗?我明白地告诉你,你说咋办就咋办,你满意了吧。”车蓉一把搂住了我的胳膊。

  “你舍不得这孩子,我也舍不下,我们只有忍痛割爱。”我抚摸着车蓉的手臂。

  “这几天,我大姨妈还不来,闻到油腥味就‘哇哇哇’地要吐,怀疑有了喜。上午我喊妈陪我去乡医院作了检查,果然中了枪,你坏,你好坏。起初我想要生下来,再三权衡,还是下了决心,不能在老公头上抹臭粪。明天你就陪我去医院做人流!”车蓉又扑向我的怀抱,撒起娇来。

  我说:“你也要跟你爸妈吱吱声,听听他们的意见。”

  “不惊动我的爸妈了,我们自己作主,我的爸妈是会理解的。”车蓉态度很坚决,然后甜甜地进入她的梦乡。

  我却难以入眠,暗自对胎儿说:“孩儿,爸爸爱你,爸爸永远把你当亲骨肉,你要理解爸爸呀。”

  第二天,车蓉做了人流,我把孩儿的血块装入塑料袋,埋到姊妹湖旁西山上树林的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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