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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泣血揭谋守山土

三十里洞打豺狼 梓元人 5153 2025-11-18 15:05

  史正夫回到史家坳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阳光晒在身上却没有暖意,反而让人觉得燥得慌。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史土良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供桌上的烛火还没灭,摇曳的光映着史土良佝偻的背影,像一棵被狂风摧折的老树。

  史土良跪在供桌前,手里紧攥着半块界石,那是史娇手链上摔断的碎片,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面上,肩膀不住地颤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像是老了十岁,原本油滑的脸上,此刻只剩沟壑纵横的疲惫和悔恨。只是那悔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像暗沟里的毒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蔓延。

  “爹。”史正夫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史土良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看到儿子的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却没藏住眼角的泪痕:“你回来干什么?龟田的人还在村里搜,要是被他们看见,你就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语气里的担忧看似真切,实则在暗中观察儿子的神色,想探清陈罗两家的底细。

  史正夫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三缕缠在一起的头发,轻轻放在供桌上:“陈叔他们愿意帮咱们,只要你把龟田的底细透出来,咱们一起护着陈家的《醉刀谱》、守着罗家的醉药茶术,就能打跑鬼子。这是陈家、罗家还有咱们史家的头发,缠在一处,就是要跟鬼子拼了!”他说得激动,没注意到史土良盯着头发的眼神里,除了故作的动容,还有一丝对《醉刀谱》和醉药茶术的觊觎。

  史土良盯着那三缕头发,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长叹一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我......我对不起陈家,也对不起罗家。龟田逼我找《醉刀谱》时,我还偷偷去陈家药圃外晃过,想找机会探探消息;他要我搜罗家醉药茶的配方,我也借着换药材的由头去过罗家坳......”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算计,“好在我没真的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可你娘还是没护住......”他刻意加重了“没护住”三个字,想以此勾起儿子的悲痛,让儿子对陈罗两家产生依赖,方便自己后续利用。

  史正夫心里一震,又气又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龟田都要把娇儿抓走了,你还在瞒!这些天,陈家护着《醉刀谱》、罗家制着醉药茶防鬼子,我们在外面拼命,你却在这里装聋作哑,你对得起死去的娘,对得起史家的列祖列宗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史土良垂下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呜咽声,可落在膝头的眼神却冷得像冰:“我不敢啊!龟田说,要是我敢跟陈家、罗家联手,就把咱们史家满门抄斩!我看着你娘死在我面前,看着娇儿被他欺负,我心里比谁都疼,可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他故意停顿,等着儿子心软,又补了句,“我怕我一时冲动,会害了你们所有人,还会泄了陈家《醉刀谱》和罗家醉药茶术的底细——那可是咱们三家的根啊!”这话半真半假,既藏着对日军的畏惧,更藏着私心:他要让儿子相信,只有靠他“左右平衡”才能保住“史家的根”,才能顺着儿子摸到陈罗两家的要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日军凶狠的吆喝声和村民们惊恐的哭喊声。史土良脸色骤变,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动作却比刚才利落几分——这慌乱里掺着几分刻意演给儿子看的急切:“不好,是龟田的人!你快从后门走,去储药洞找陈正雷,就说我知道错了,愿意带他们去看罗家隐秘药圃!”他用力推着史正夫往后门走,指尖却悄悄在儿子袖口捏了捏,像是传递信号,眼底却闪过算计,“那药圃里藏着罗家醉药茶的核心药材,还能绕到陈家以前藏东西的暗格附近!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把这话带到!”

  这话半真半假,隐秘药圃是真的,可“靠近暗格”是他编的——他要借陈正雷的手去探那暗格的虚实,若陈家人真去了,他再转头告诉龟田,既讨好了日军,又能借日军的手削弱陈家;若陈家人不去,就说明他们早转移了重要物件,他也能摸清陈家的防备底线。

  史正夫没察觉父亲的心思,只当是父亲终于醒悟,红着眼眶从后门跑出去。刚躲到墙角,就听见院门被重重踹开的声音,桌椅打翻的响动里,龟田的咆哮声撞进耳朵:“史土良,陈家的《醉刀谱》到底藏在哪,有线索了吗?罗家的醉药茶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史土良从祠堂里走出来,脚步踉跄,却刻意挺直了脊梁——这姿态是演给龟田看的,既要显得顺从,又要留几分“还有用”的底气。他手里依旧攥着那半块界石,指尖用力掐着石头棱角,掐出红痕,像是悲愤到极致:“太君,我真的在找!可陈家防得紧,罗家的醉药茶也藏得深......”

  “八嘎!”龟田一脚踹在史土良膝盖上,军靴碾过他的裤腿,“坂田大佐还在等着我回话!你儿子呢?他是不是去通风报信了?”

  史土良踉跄着跪倒在地,却故意把脸扭向史正夫逃走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啊!他刚才回来跟我吵,说要跟陈家联手,我没拦住......太君,我对您是忠心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找到刀谱,一定能摸清罗家的醉药茶!”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那半块界石往旁边挪了挪——那石头上还沾着史娇的血,他要留着,等会儿若史正夫真带陈家人来,这血石能再博几分同情。

  躲在墙角的史正夫看得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泥土里。他没多想,转身朝着储药洞的方向狂奔,耳边父亲的“求饶声”和日军的狞笑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与此同时,储药洞里的气氛早已紧绷如拉满的弓弦。陈文正带着乡亲们将晒干的醉药茶草分装成小包——这些按罗家传下的法子配比,能帮人提振精神,熬住夜里的寒冷;罗韬诚蹲在一旁,把磨尖的瓷片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的武器。陈正雷刚把勃朗宁的子弹压满,就见陈武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不好了!龟田带着一队日军把史家坳围了,还把史土良绑在槐树上,追问《醉刀谱》和罗家醉药茶的下落!”

  “还有更糟的。”陈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在迷魂洞外围看到日军的运输车了,车厢蒙得严严实实,车轮陷在泥里时,隐约能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看那车厢大小,怕是装着迫击炮零件,他们这是想硬逼咱们交出刀谱!”

  陈正雷刚要开口,就见史正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陈叔,快!龟田要杀我爹!我爹说他知道罗家隐秘药圃的位置,还能找到陈家藏东西的暗格!”

  陈正雷眉头皱了皱——他早把重要物件转移到了连环洞密室的暗河深处,史土良说的“旧暗格”是三年前就废弃的,史土良不可能不知道。他心里起了疑,却没当着史正夫的面说破,只拍了拍他的肩:“别急,我们先去救人。”

  转头部署时,陈正雷特意凑到陈文耳边低声嘱咐:“带两个人去史土良说的‘暗格’附近盯着,别露面,看有没有日军的人跟着。罗韬诚,你跟我带后生去史家坳,路上把醉药茶草分给大家,让大家嚼着提神,遇敌时先用人多牵制,别硬拼。”他猜史土良可能有猫腻,既不能不管史土良的死活,也不能让陈家人掉进陷阱。

  队伍刚出储药洞,赵联络员就带着十几个村民迎上来,每个人腰间都挂着装有醉药茶草的布包:“陈队长,迷魂洞那边已经布好埋伏了,日军的运输车停在洞口,只有两个哨兵看着。”

  “好。”陈正雷压低声音,“赵联络员,你带一半人留在这,等我们在史家坳动手,你们就去把运输车的轮胎扎破,别让他们把零件运走;我和罗韬诚带另一半人去史家坳,先用醉药茶草提神,冲进去救史土良,速战速决!”

  分配好任务,两队人立刻分头行动。陈正雷带着队伍绕到史家坳后侧的山道,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绑着的史土良——他被绑得不算紧,绳子在手腕处留了半寸空隙,像是故意留着能轻易挣脱的余地。龟田站在他面前,军刀架在他脖子上,却没真的往下压,嘴里的咆哮更像是在“演戏”:“史土良,再不说,我就杀了你!”

  陈正雷心里的疑团更重,却还是低喝一声:“动手!”勃朗宁的枪声先响,子弹擦着龟田的耳朵飞过,打在槐树上,溅起木屑。罗韬诚和后生们立刻冲上去,手里的木棍朝着日军的腿打去,嚼着醉药茶草的乡亲们力气足了些,很快就把几个日军逼得连连后退。

  史正夫趁机冲到老槐树下,用刀割断绑着史土良的绳子:“爹,快跟我走!”

  史土良踉跄了一下,却故意往龟田的方向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太君,我......”话没说完,就被史正夫拽着往山道跑。龟田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等他们跑远了,才假装暴怒地喊:“追!别让他们跑了!”可日军的脚步却慢得很,像是故意放他们走。

  刚跑到山腰,就见陈文带着两个后生迎上来,脸色凝重:“陈文,史土良说的暗格附近,有三个日军探子藏在草丛里,我们没惊动他们,估计是等着咱们往里钻。”

  陈正雷点头,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史土良果然是故意引他们去暗格,想借日军的手探陈家的底。他转头看向史土良,语气平静:“史老哥,多谢你带路,不过那暗格我们三年前就不用了,东西早转移了。”

  史土良脸上的“感激”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悲戚:“是我糊涂,记混了......陈队长,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就没命了。”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失望——没摸到关键东西的下落,这步棋算是白走了。

  众人回到储药洞时,赵联络员已经把运输车的轮胎扎破,迫击炮零件还在车厢里。游击队女队长田秀英正带着乡亲们检查零件,罗韬诚在一旁用醉药茶草熬着水,给大家解渴提神。史土良拄着拐杖,凑到陈正雷身边,看似随意地问:“陈兄,那些重要物件......真的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嗯。”陈正雷没多说,只指了指密室的方向,“藏在里面,有乡亲们看着,安全得很。”他故意说得模糊,既不让史土良摸清虚实,也不把话说死,留着观察他后续的动作。

  史土良点点头,没再追问,却悄悄往密室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没摸到关键物件的下落,还得再想办法。等夜里没人注意时,他要悄悄溜出去,把今天的事告诉龟田:陈家的重要物件在密室,陈正雷带了多少人,罗家的醉药茶草能提神......这些消息,总能换点好处,也能借龟田的手,再试试陈家的底细。

  夜幕渐渐降临,帽峰山上的风更凉了。储药洞里,乡亲们嚼着醉药茶草,忙着加固洞口的防御,陈文带着后生们练着陈家刀法的基础招式,罗韬诚则把醉药茶草熬成水,装在竹筒里分给大家。史土良坐在角落里,看似在擦那半块界石,实则在偷偷观察密室的入口——他看到陈文每隔一个时辰就去密室转一圈,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刀,防备得很严。

  史娇坐在罗萱身边,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中医草药,默默学着整理药草。她抬头看向史土良,轻声问:“爹,你以后真的会跟陈叔他们一起打鬼子吗?”

  史土良手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温柔:“会的,爹会保护你,保护咱们史家。”可这话落在空里,像没扎根的草,连他自己都没信。等夜深了,他要趁着大家困乏时,去给龟田报信——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能让史家在这帽峰山上站稳脚跟,就算当汉奸,就算利用儿女,他也认了。

  陈正雷站在洞口,望着夜幕里的山道,手里攥着那把勃朗宁。他知道史土良没真的醒悟,这夜里肯定会有动静。他已经让陈文和赵联络员在储药洞外围设了暗哨,只要史土良敢出去,就一定能发现。

  风卷着夜露吹进洞,史土良悄悄起身,借着去解手的由头往洞口挪。刚走到暗处,就听见身后传来陈文的声音:“史叔,夜里凉,我陪你一起吧?”

  史土良心里一紧,转头勉强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也正好要去解手。”陈文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眼神却亮得很——他早等着史土良露出马脚了。

  史土良没敢再往山道走,只能借着解手的由头绕了一圈,又悻悻地回到洞里。坐在角落里,他攥着那半块界石,指节发白——这一次没成,下次还得再找机会。只要陈正雷还信他,只要龟田还需要他,他总有机会摸到关键物件,总有机会让史家在这乱世里,踩着别人的骨头站起来。

  洞外的风更紧了,远处隐约传来日军的狼嚎声。储药洞里,乡亲们的呼吸声、刀棍碰撞声混在一起,藏着未说破的暗流。陈正雷望着史土良的背影,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勃朗宁——他知道,这仗不仅要打鬼子,还要防着身边藏着的“豺狼”,这三十里洞的山土,要守得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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