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桃胶
张旭竭力开口:“看在……蚌群聚集处地图……的份上,请送我……归乡。”
眼看着张旭就要吐出最后一口气,陈渠脑海中的桃树苗枝周身缭绕着氤氲清气,天空的月华投射来一缕,树干渗出一滴晶莹琼浆,如朝露凝珠,渐化作琥珀琉璃。
陈渠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灵桃胶者,木精凝髓也。色如琥珀,质若流霞,遇火成金津,逢水化玉液。”
“其效有三:一曰续断脉,可愈紫府裂痕;二曰润枯荣,能苏衰败金丹;三曰通造化,若佐以千年雪莲,可重铸崩毁之元婴。”
“重伤者饮之,三日生肌,七日续骨,旬日可归圆满境。”
厉害啊!
看着手边的蚌群聚集处地图,陈渠忍着心疼,将桃胶送入张旭口中。
眼见着他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红润起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得你水灵芝和蚌群聚集处地图,救你一命,我们之间的因果算是了结了。”
陈渠摇着小船将张旭送回了家,只是时间太晚了,不得不在对方家中歇了一晚。
第二天,天蒙蒙亮。
咚!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陈渠从梦中醒来。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脑袋还有些闷闷的,他下意识翻身坐起:
“得赶紧去保长家,说好了今天送地钱,可不能迟到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阿莲怎么没叫醒我?
“陈渠,你起了吗?是我,张旭,我有事寻你。”隔着门板,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张旭?为了救他用了一颗桃胶的张旭!
陈渠艰难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边。
他拉开房门,看见了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甚至脸色格外红润健康的张旭。
陈渠隐隐心更疼了。
“还有什么事吗?”陈渠表面不动声色的问道。
昨夜他家里人可不知道张旭之前差点死了,以为运气好受了点小伤,自然也没有问陈渠,怎么治好的张旭。
这小子不会这么不懂事的直接问吧。
要是问了,他该怎么回答?
张旭笑容舒展的答道:“我真没想到能活着回家,你放心我什么都不问,只是替你觉得亏,也许这就是天命吧,我这里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算是对你的补偿。你别急着拒绝,这可是你得到宝珠必须的信息。”
陈渠怔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拒绝被他吞了回去。
陈渠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又有些难以开口。
“陈渠,我不是个好人。当初明明是你在蒹葭浦帮了我,若没有遇到你,我只有葬身鱼腹一个结局。可我人之将死,却仍旧嫉妒,嫉妒都是为了寻找仙途,我明明比你更有优势,为何死掉的那个居然是我。”张旭语气苦涩,眉头越皱越紧。
陈渠有点明白过来,是地图。
地图有问题。
“没关系,都过去了。”陈渠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真相信了张旭,万一在洞源滩出了事,阿莲和孩子们怎么办?
张旭没有表现的很庆幸,他甚至还沉浸在懊悔中,大约几秒钟后,他用双手猛的揉了揉脸才接着说道:
“能孕育宝珠的大蚌很有可能就在洞源滩,但是我为了保密,修改了去往那里的水路,你若是按照那张地图划船,一定会撞上暗礁,死在大泽里。”
果然……对方肯定了陈渠心中的猜测,脑海中后知后觉涌上一股愤怒,他右手揪住张旭的衣领,左手高举成拳。
“我以为你懂渔家儿郎的规矩。”见到海难者必须救,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求救者。
张旭没有反抗,他只是直直注视着陈渠双眼:“我知道,但是我能成为小河村最有名气的渔民,就是因为我没有良心。”
“但是陈渠,我还有良知。”
陈渠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松开张旭,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来修正地图的,那就赶紧改,以后我们就两清了。”
张旭眼中先是不可置信,后面是一阵阵狂喜:
“我这就改,这就改。我就知道陈渠兄弟是个好人,若是换了我,非得把对方扒皮抽筋不可。”
陈渠抽了下嘴角:“那还不是因为你来找我自告了嘛。”
真当他很好说话啊。
“陈渠,地图改好了,但是你真的要去洞源滩吗?这次死里逃生,我已经决定放弃修仙,做个普通的凡人,就这样平静的度过一生。”
“人啊,总有很多的执拗,只要是当下得不到的,就会付出一切代价去换,可真的得到了,才反过来后悔,想要挽回当初失去的东西。算来算去,忙忙碌碌,得到了一场空。”
张旭将地图递还给陈渠,他伸手接过,仔细看了几遍。
他头也不抬的回道:“我肯定要去,现在这世道,没有自保的能力,想要像个乌龟一般缩着脖子过日子,怕是只会越来越难。”
之前每日重复单调的日子,也许平静但绝对不温馨。
他上辈子看过的历史书上记载的王朝末期,会出现哪种奇葩事,在小泽村这个穷乡僻壤早晚会上演。
只有找到宝珠,成为修仙者,才能获得保护家人的力量。
他这么轻易原谅张旭,只是忽然意识到,如果能成功,他与对方,可能将是两条再也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走上不同的人生。
“走了。”
陈渠起身,将地图塞进怀里,拿起门后的工具,转身划船离开。
……
陈渠回去已经下午了,袁苏莲久候他不至,已经去过保长家。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焦躁的看着陈渠道:“保长说镇上有变,若是还想要荒地,得交20贯,其中10贯是地钱,还有10贯是用来上下打点的。保长还说,必须马上决定,否则他也没有办法掺和这件事了。”
这话说的又快又密,打了陈渠一个措手不及。
他有些慌,又突然想到什么,笑着反问道:“你把20贯都给保长了。”
对面的袁苏莲笑着点头,语气隐隐有些骄傲:“我可是家里的女主人,怎么做不了这个主,怎么的,我还非得等你来决定……决定是我做的,只是这钱就这么轻飘飘交出去了,这会儿还有点缓不过神,你说,我应该没有做错吧?”
这会儿倒是回过神,来寻求陈渠的认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