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蚌
“要我说,你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又果断又聪明,我怎么运气这么好,娶了个好妻子。”陈渠有些调皮的眨眨眼。
袁苏莲下意识伸手在他肩膀下面拍了一下,“坏人,我还以为……我真的挺有压力的,毕竟是家里几乎全部的积蓄。”
“开心些,阿莲。”陈渠脸上的笑意都没有落下来,“你尽可以想一想,我们明天该做什么,是去借村头王大爷的犁耙,还需要和王婶打个招呼,让帮忙牵线去借一下她哥哥的耕牛,或者我们可以自己去栏市买一只小牛。”
陈渠是想买犁耙和耕牛的,以他目前经过桃花和水灵芝增加的水性天赋,哪怕是冬天也能保证鱼获。
他只是怕吓到阿莲,这才提了很保守的建议。
袁苏莲果然很感兴趣,已经开始盘算家里有什么可以当做借东西的谢礼。
“明年,明年我们一定要攒钱买齐农具,不然农忙的时候可没有人能借给我们……”
看着絮絮叨叨的妻子,陈渠笑着不时点头,他心里却隐隐有些着急。
镇上的变故是什么?
会打破小泽村平静的生活吗?
不行,明天就出发去洞源滩,他不能将家人的安危托付在乱世掌权者的仁慈上。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家里人才坐在一起,吃了由陈渠亲自下厨做的晚饭。
小欢已经快三个月了,小孩子过了二月闹的时候,慢慢变的可爱起来。
虎子和阿狗都很喜欢这个软乎乎粉嫩嫩的妹妹,虎子试图给妹妹喂鱼,被陈渠阻止了。
阿狗将今天出去玩采的野菊花放在妹妹身边,袁苏莲笑着夸奖他,转头就将这脏兮兮的花扔到了桌底下。
……
大泽深处的洞源滩,湖如墨玉。水面平滑,倒映着被挤压的天空。时间在此凝固,唯有水珠从叶片坠落的滴答声,反而将寂静衬得愈发深重。
突然,一道由远及近的水波纹,划破了这处幽静。
陈渠划着小船慢慢前行,他视线内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投影。
“这是什么?”陈渠抬头望去,天穹上趴着一只妖兽,正在吞吐云气。
阴影是个标准的扇形。
“这就是……大蚌?”
也没人说大蚌挂在天上,他这怎么打?
呼——吸——
天上的云朵被中心的妖兽牵引,被褶皱在一处压缩成各种形状。
一阵阵风刮过陈渠的衣角,他压着船的速度慢慢靠近。
陈渠悄悄跟着大蚌移动,这种靠近巨大生物的恐惧感,越来越重。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该怎么划船,只剩下刻进肌肉的记忆下意识摆动着。
大蚌不知没有察觉,还是觉得陈渠像个蝼蚁不必在意。
陈渠跟着它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大蚌才突然从天上落回水里。
就像是几吨的石头猛的砸向水面,又像是一朵棉花轻飘飘落下,就那么稳稳贴在水面上,大蚌的边缘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丝滑的切开水面,缓缓下沉,不惊动一丝涟漪。
陈渠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大蚌入水的旋涡卷进去的。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大蚌中有宝珠,他只是对自己能击败大蚌毫无信心。还好大蚌入水,他可以凭借水性优势赌一把。
陈渠一跃入水,如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跟随在身后静默观察。
这时候正午的阳光穿透水面,水中的光线柔和透亮,他跟着水流一直下潜,直到踩上河底的淤泥。
水草随着水流摇摆,陈渠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大蚌,见他落在一处珊瑚礁丛处,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刻钟,他观察到了那微微张开一道缝隙的蚌壳。
它的开合,如同它的呼吸,陈渠在等待它最为放松、毫无戒备的一刻。
时机闪现!
陈渠以闪电般轻柔而精准的手法,将早就准备好的打光滑小木棍,探入那不及一指宽的缝隙之中。
他知道自己必须一气呵成,力度恰到好处。
力轻则滑脱,力猛则惊蚌。
小木棍顺利抵在蚌壳腹缘的厚实处,避免伤及它柔软的内脏与脆弱的闭壳肌,不是怕大蚌受伤,而是怕疼痛惊醒它。
蚌壳被小木棍卡住,无法完全闭合,但依然保持着紧张的对抗。
那种小木棍被压迫发出微微的磕磕声,昭示着时间的紧迫。
此刻,陈渠拿出细竹签,将它探入,作为他感知内部的“手指”。
陈渠闭目凝神,全凭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在温软滑腻的蚌肉与水流之间,小心翼翼地探寻那颗已然成型的宝珠。
宝珠通常藏于外套膜中,触之应有圆润坚硬的突起。
陈渠用细签的尖端,轻柔地拨动宝珠的基座,试图让它与母体分离。这过程如同在丝绸上解开一个死结,不容半分鲁莽。
待宝珠松动,陈渠用细竹签轻轻一挑,将其稳稳拿出。
紧接着,没有一刻迟疑,陈渠将那颗早已备好的、打磨得浑圆光滑的小石头,沿着原路,精准地放回他取走珍珠的位置。
整个置换过程,完成的行云流水,似乎之前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置换既成,陈渠缓缓抽出所有工具,最后才移开那根支撑的小木棍。
蚌壳在压力解除的瞬间,猛地闭合,将一段新的秘密与那颗“赝品”核,一同锁回它幽暗的宫殿深处。
若大蚌继续分泌珍珠质,包裹这新的“入侵者”。
数年之后,他或许能再次前来,收获一颗全新的、由他的“骗术”所缔造的宝珠。
宝珠到手,陈渠来不及观察,借着水流就要往水面上浮。
突然,河床深处水流翻滚。
不好,是大蚌发觉了!
陈渠不敢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摆动四肢,以更快的速度冲刺,但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巨大的窒息感卡住了陈渠的喉咙,刹那间,一个又一个画面从脑海浮现。他并非越危机越冷静的那种人,可是想到家中还在等候的妻女,那种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立刻有了决断。
陈渠搅动水流,将水草、河虾一股脑都扔向后方。
大蚌下意识开始吞吐食物。
借着这片刻的喘息,陈渠竭力睁开眼睛,用最后的力气卷着附近的鱼群,如同扑火的飞蛾,万“箭”齐发,冲向大蚌张开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