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你小子了，跑到哪里发财去了？”陈渠很惊喜，本来他们是一道在大泽打渔为生，可惜几年前陈河娶了媳妇后，他媳妇嫌弃打渔没前途，让陈河去做生意。

　　慢慢的，陈渠就很少见到陈河了。

　　陈河很干脆，一见面就将一张布告给了陈渠。

　　接过布告，陈渠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的读了起来。

　　这是泽州团练使司，为招抚壮丁征讨水怪事发布的榜文。

　　“照得本州治下，大泽深远，连通洞庭。近据渔户并巡尉累申，该处渊渟之中，有巨鼍作祟，或称之为“大鱼”。此物身形硕大……”

　　“……凡本州诸县坊郭、乡村入户，每户有三丁以上者，速速推选一丁，年十八以上、四十以下，身强力壮、谙熟水性者，限于本月十日前，赴所在县尉司投名报到。”

　　“……此乃保境安民之要务，亦尔等为民除害、报效朝廷之良机。各宜体谅时艰，奋勇向前，毋得观望推诿，自干罪责。”

　　陈渠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庆幸官府对妖兽有所提防，又对他们招募凡人有些愤怒。

　　普通人对上妖兽，这是拿命去填。

　　“我们都得去县尉司投募，被充作乡军，去大泽深处对抗大鱼。”陈河语气有些低沉，身上散发着一股颓废劲。

　　陈渠知道，这是小泽村划给水蛇帮后，引起的第一道连锁反应，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劳役，只会越来越多。

　　陈河看了一眼陈渠，有些局促道：“陈渠，你虽然已经开始读书，但毕竟没有功名，不然就能逃过这一次的劳役。但是，你和保长关系好，多花些钱财应该也能避过去。”

　　陈渠见他几次欲言又止，大约猜到了他的来意。

　　“你是想要出免役钱，又怕保长不愿意收这个钱，想要我帮忙出面？”

　　陈河点点头，“你也知我家情况，我媳妇也刚生了孩子，这几年聚少离多，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怎能在这时候离家。而且，去大泽打大鱼，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我贪生怕死，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

　　陈渠抿了下嘴，突然抬手拍了拍陈河肩膀：“不就是纳赀免役，若是保长不允，大不了募人充代。不过你小子这些年还真是发达了，居然出的起这份钱。”

　　陈河这才轻松的笑出来，二人之间的些微的生疏一扫而尽，“我这些年做生意，最怕见当官的，你是不知道啊，我赚一贯钱，其中有八百钱都是孝敬钱，别看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实际上真落到我手里的利润，也没有多少。”

　　“这么说来，做生意是真挣钱。”陈渠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袁苏莲端着酒菜送过来，走过陈渠身边，小声嘱咐道：“这酒你就别喝了。”

　　陈渠笑着点头，然后招呼陈河吃菜。

　　陈河三杯酒下肚，“还是你小子运道好，不但娶了月下村最贤惠漂亮的姑娘，还儿女双全，现在又能读书，以后也许还能当个官。”

　　“考科举的那些老爷们，哪个不是几十年的童子功，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也就是想着混个功名，少交些税赋。”陈渠想了下道。

　　正好陈渠也对陈河这些年做生意的经历感兴趣，就打听了两句。

　　“做什么生意，自然是私盐贩子。我运气还不错，没有遇上较真的盐官，又用银钱打通了苏家的门路，虽然只是苏家的一位旁支弟子，以后能赚的钱更多。”陈河很高兴。

　　“你从小就是我们几个中最聪明的，前几年我还在可惜，你小子长大后胆子变小了，连带着越混越回去，可惜了嫂子跟着你，怕是有的苦头吃。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就成了张家旁支弟子，一下子混成人上人了。”

　　“以后兄弟就跟着你混了，若是你当了官，弟弟我别的没有，银子管够。”

　　陈渠回以微笑。

　　原来这小子不是来求助的，而是上门结交盟友的。

　　“你放心，凭我们小时候的交情，绝不让你吃亏。”

　　二人对视一笑，碰了一杯。

　　……

　　第二天，陈渠穿着一身新衣服，来到了保长家。

　　难得一次接头，居然不在池塘边。

　　陈渠正要和锄地的婶子打招呼，忽然保长从门里走出来，招呼他进屋。

　　“我本想让人去叫你，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保长微微蹙眉，语气很沉重。

　　陈渠笑着打趣：“又不需保长你投募，难道水蛇帮这么着急，想要换保长？”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水蛇帮若是还想收税安排劳役，怎么都不会轻易得罪保长，保长在村里的威望还没有谁能替代。

　　而且张家只是输了一回，又不是彻底被撵走了。

　　“居然还有心情打趣我，那我就放心了。”保长笑着点头道。

　　陈渠又提了纳赀免役的事，保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眼看着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陈渠准备告辞离开，却被保长劝住，怎么都要吃了饭再走。

　　看着保长热情的笑脸，陈渠渐渐回过味来。

　　“保长，你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吧。”

　　保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我这人……村里要出人服役，水蛇帮的条件很苛刻，每家都得出人。但是陈肖那小子昨晚来找我，说可以帮忙让小泽村不用出人。但是，条件是……条件是需要你去衙门上名，充作乡兵。”

　　又是陈肖这小子，还好昨天手下留情，没有当场杀了他，绝不是因为人太多，不好遮掩。

　　一边是村里乡亲，一边是他，可见为了这说与不说，保长已经纠结了很久。

　　“这是好事啊，我本还在担心，那些乡亲去大泽能回来几人。”陈渠无法理解自己，但是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居然真觉得陈肖做的不错。

　　见保长张大嘴巴，似乎无法理解模样，陈渠笑得更开心了，“别人不清楚，保长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以我的身份，就算去上名，起码也会安排个三班借职，担任个巡检或者监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