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兴坊西区，“王氏炼材铺”后院。

　　不同于前厅的嘈杂，这里要安静许多。王重掌柜，一位面容精瘦、目光锐利、修为已达练气九层的中年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查验着刚刚由驿兽送达的货物。

　　五柄制式统一的青锋剑一字排开，剑身黯淡无光，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气。王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拂过剑刃。

　　“嗡……”剑身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锋刃处空气微微扭曲。

　　他又拿起一柄，屈指一弹。“铮——”清越悠长的剑鸣响起，余韵不绝。

　　“好！好！好！”王重连赞三声，脸上露出由衷的满意之色，“每一次都是这般水准，分毫不差！令师叔这手艺，当真是神乎其技！”

　　他这话是对着站在一旁、负责接收灵石的凌云（此刻是一副憨厚学徒模样）说的，但目光却似乎想透过凌云，看到其背后那神秘的“师叔”。

　　凌云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拱手道：“掌柜的满意就好。师叔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掌柜的如此识货，想必也会欣慰。”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清点着王重递过来的灵石票号，数目无误。

　　王重将长剑归鞘，示意伙计收好，却没有立刻让凌云离开。他踱步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友啊，每次都是你来回奔波，实在是辛苦了。不知……老夫是否有幸，能当面拜会一下令师叔？哪怕只是奉上一杯清茶，表达一下敬佩之情也好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小友，店里一位退了休的老炼器师傅，前些日子偶然见到一柄贵师叔所铸之剑，把玩许久，赞叹不已，说这锻打手法、这淬火功夫、尤其是这符文刻画的精准度，绝非寻常，定是位浸淫此道百年以上的大师！老夫实在是心向往之啊……”

　　又来了。凌云心中暗叹，这王重的试探真是锲而不舍。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为难和敬畏，语气却十分坚定：“王掌柜厚爱，晚辈心领了。只是师叔他老人家性情孤僻，常年闭关，最不喜外人打扰。莫说是掌柜您，便是晚辈，若非必要，也难得见上一面。此事……还请掌柜莫要再提，免得触怒了师叔。”

　　王重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笑道：“是极是极，高人总有怪癖，是老夫唐突了。”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又问：“那……小友常年随侍师叔左右，想必也得了不少真传吧？我看小友年纪轻轻，气息沉稳，想必在炼器之道上，也已登堂入室？”

　　凌云心中警铃微作，这王重是试探不成，又想从自己这里打开突破口？他依旧保持着憨厚谨慎的模样，连忙摆手：“掌柜的说笑了。师叔学问如海，晚辈愚钝，能学到些皮毛已是万幸，岂敢妄称登堂入室。不过……”

　　他略作沉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低声道：“师叔虽不喜见客，但偶尔心情好时，也会与晚辈谈论些炼器心得。若……若掌柜的日后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材料处理难题，或是有什么损坏严重、难以修复的古旧法器，或许……晚辈可以尝试代为请教一二。当然，师叔肯不肯指点，晚辈也不敢保证。”

　　这一招以退为进，既再次堵死了直接见面的可能，又抛出了一个诱人的合作可能——帮忙解决难题！这巧妙地将王重的注意力从“窥探真人”转移到了“获取实际好处”上。

　　王重闻言，果然眼睛一亮！见不到高人固然遗憾，但若能间接获得高人的指点解决难题，那同样是巨大的收益！这比他单纯倒卖成品法器，价值高得多！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王重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小友放心，老夫省得规矩！绝不会外传！日后若真有难处，少不得要麻烦小友了！”

　　他不再纠缠于拜见师叔之事，态度反而更加热络了几分。沉吟片刻，他开口道：“说起来，眼下还真有一事。老夫一位相交多年的老主顾，修炼的是水属性功法，近日想去一处寒潭探险，托我寻几件属性偏水、冰的低阶法器，要求不高，但需得坚固耐用，能抵御寒气侵蚀。不知……令师叔可有闲暇？或者小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又想求助于那位“师叔”，甚至暗示凌云是否可以尝试。

　　定制法器？还是水、冰属性？这超出了凌云目前熟练生产的范围。但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大包大揽。

　　“水、冰属性法器？”凌云露出思索的神色，“师叔近来似乎正在钻研一门寒属性禁制，或许……晚辈需回去查阅一下师叔赐下的相关典籍，看看是否有契合的炼制之法。此事关乎前辈老主顾的安危，晚辈不敢轻言能否，需得慎重。明日此时，再给掌柜答复，如何？”

　　他没有立刻答应，表现出极大的谨慎和对质量的重视，同时也暗示需要“查阅师叔的典籍”，再次抬高了“师叔”的地位和自己的桥梁作用。

　　王重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觉得对方更加可靠。越是谨慎，才越显真诚！

　　“应当的！应当的！”王重连连点头，“那老夫就静候小友佳音了！”

　　凌云拱手告辞，带着灵石票号，再次通过驿兽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他心中已有了计较。水、冰属性法器？这倒是一个测试璇玑推演能力和拓展产品线的绝佳机会。

　　炼器师傅探虚实，巧言应对转焦点。新需带来新挑战，技艺之路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