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兴坊，“百草堂”。

　　相较于凌云之前常去打交道的那些批发商，这家店铺规模不大，但胜在药材种类齐全，尤其是一些偏门辅药和年份要求不高的常见药材，品质颇有保障，在散修中小有名气。

　　凌云再次改换了容貌，此刻是一个面色略显苍白、气质温和的年轻修士模样，修为也稳稳压在练气四层。他需要采购一批炼制“合气丹”所需的辅药，其中几味对处理手法有些讲究，故而选择了这家口碑不错的店铺。

　　店铺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几个修士正在柜台前挑选或询价。凌云不动声色地浏览着货架上的药材，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需要的几种辅药上。

　　正当他拿起一株淡紫色的“雾岚花”，仔细查看其根须部位时，旁边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掌柜的，你这‘十年份’的雾岚花，水分是不是有点没控干啊？你看这根须连接处，颜色偏深，怕是保存不当，药力要打折扣。”

　　凌云侧头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修为赫然有练气八层，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煞气和草药混合的味道。他手里也拿着一株雾岚花，正对着柜台后的掌柜皱眉。

　　掌柜的似乎认得此人，陪着笑道：“李道友，您是行家！这批货是前几日刚收上来的，南方雨水多，许是采摘时沾了潮气，我们已经晾晒过了，可能火候还差了点。您要是嫌不好，库房里还有更干的，就是年份稍浅一两年。”

　　那被称为李道友的汉子撇撇嘴，似乎不太满意。

　　凌云心中微动，“雾岚花”正是合气丹的一味辅药，其根须部位是药力关键，确实对干燥度要求极高。他下意识地运用起璇玑数据库里的知识，低声自语般说道：“雾岚花喜阴湿，采摘需带露，根须处颜色深未必是保存不当，或是原生地土质含铁所致。判断其干燥与否，看其花瓣背面脉络是否清晰脆硬，揉搓是否有潮腻感更为准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修士，耳聪目明，那李姓汉子和掌柜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姓汉子“咦”了一声，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凌云这个看起来修为不高的年轻人。他拿起手中的雾岚花，按照凌云所说，仔细看了看花瓣背面，又用手指轻轻搓了搓，眼中讶色更浓。

　　“嘿！小兄弟有点门道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显得颇为豪爽，“还真是！这花瓣背面脉络清晰，一搓就碎成粉，干燥得很！看来是俺老李看走眼了，错怪了这根须的颜色。”

　　掌柜的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凌云一眼。

　　李姓汉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凌云：“小兄弟对药材很懂行啊？莫非是炼丹师？”

　　凌云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拱手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姓林，只是家中长辈对炼丹略有涉猎，晚辈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不敢称炼丹师。”他刻意模糊了背景，将知识来源推给不存在的“长辈”。

　　“哈哈哈，不必过谦！这可不是皮毛功夫。”李姓汉子似乎是个爽快人，对凌云的谦逊颇有好感，“俺叫李牧，就是个常年在山野里钻挖药材的粗人。小兄弟这番见解，比许多自称懂药的人都强！相逢即是有缘，交个朋友如何？”

　　凌云略作迟疑。璇玑的提示已在脑海中响起：“目标：李牧，练气八层。灵力波动平稳，气息浑厚，略带土、木属性及轻微血煞气（推测常与妖兽、草药打交道）。微表情分析：面部肌肉放松，瞳孔自然放大，语气真诚度评估87%。初步判断：善意度较高，风险较低。”

　　“原来是李前辈。”凌云再次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晚辈林枫，能得前辈看重，是晚辈的荣幸。”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俺老李就是个散修，看得起我就叫一声李大哥！”李牧大手一挥，显得很是随意，“林老弟也对炼丹感兴趣？以后若有什么药材上的疑难，或者需要什么不好找的药，尽管来找俺！俺常年在外面跑，路子野得很！”

　　凌云心中微动，这或许是一条获取稀有药材的渠道，但嘴上依旧谨慎：“多谢李大哥好意。小弟目前只是初学，还在辨认药材阶段，不敢劳烦大哥。”

　　“无妨无妨！”李牧也不强求，哈哈一笑，“有啥需要随时开口。俺就在西区‘迎仙客栈’长租了个院子，没事常过来喝酒！”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交换了一些关于常见药材处理的心得（主要是凌云听，李牧说，凌云偶尔借助璇玑补充一两点精要之处，每每让李牧惊叹不已），便各自采购完毕，告辞离开。

　　离开百草堂，凌云混入人流，心中却并不平静。

　　与李牧的这次偶然结交，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直完全隐匿于幕后，虽然安全，但也如同盲人摸象，信息渠道受限。适当地、有控制地显露一些无关核心秘密的“才华”或“见识”，似乎能有效地吸引志同道合者，拓展人脉，获取更多宝贵的信息和资源。

　　李牧这种常年在外的采药人，消息灵通，对各种奇闻异事、险地秘境、乃至黑市渠道都可能有所了解，价值不小。

　　“璇玑，将‘李牧’加入观察列表，优先级‘中’。持续收集与其相关的公开信息，进行交叉验证。”“指令确认。观察列表已更新。信息监控中。”

　　当然，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极度谨慎的基础上。显露的只能是“学识”，而非“能力”；可以是“长辈所授”，而非“自身所有”。并且，接触的频率和深度必须严格控制。

　　坊市百态众生相，偶露锋芒结善缘。信息人脉皆财富，谨慎方是立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