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阴灵饲煞与祝由初试
九龙城寨的白天与夜晚界限模糊,但在某些角落,黑暗总是更浓重一些。陈默在城寨深处,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租”下了一个仅能容身的楼梯间夹层。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间,潮湿、阴暗,但胜在隐蔽,且相对独立,不易被打扰。
他盘膝坐在一张破草席上,借着从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将最后几张符纸铺开。狼毫符笔蘸饱了朱砂,他却并未立刻下笔,而是双目微阖,脑海中再次流淌过《太平清领书》人道卷初篇中关于“辟邪”、“净天地”、“安神”等符箓的详细阐述。
与《基础符咒大全》的简陋不同,太平道的符箓更重“意”与“气”的流转,笔画结构蕴含阴阳至理,对绘制者的心神要求极高。他之前依靠“虚空凝符种”辅助画符,更多是取巧,如今有了正统法门,正好夯实基础。
他屏息凝神,引动丹田内那丝经过《太平清领书》法门锤炼过的、中正平和的“太平之气”,缓缓灌注笔尖。
笔落,神随。
朱砂在符纸上蜿蜒游走,不再是简单的线条组合,而仿佛有了生命。气息顺着笔尖均匀流淌,融入每一道转折、每一个顿挫。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灵光在符纸上隐隐流转,与之前绘制的符箓相比,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玄奥深邃的意味。
一口气绘制了三张“辟邪符”,两张“净天地神咒符”(简化版),以及一张专门针对阴邪入侵、安魂定魄的“安神符”。感受着体内消耗了近半的“气”,陈默停了下来。效率比之前高,符箓品质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将符箓小心收好,又将那本染血日记和俊雄的“珍藏”取出,放在身边。这些东西沾染过强烈的怨念,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灵异之物”,或许在某些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准备,天色已近黄昏。城寨里的喧嚣声浪似乎又抬高了一个层级,各种气味也更加混杂浓烈。
他再次来到那栋破旧唐楼附近。白天尚且显得阴森的楼宇,在暮色中更添几分鬼气。三楼那个窗口,在他“观气”视野中,渗透出的恶意与束缚感更加清晰了,甚至隐隐形成了一道淡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笼罩窗口的气旋。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走正门——那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唐楼侧面有一条锈迹斑斑的消防梯,直通楼顶。他观察片刻,确认无人注意,如同灵猫般攀援而上,动作轻盈而迅捷,体内那丝“气”流转至四肢,提供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协调性。
他没有去三楼,而是直接上了楼顶。楼顶平台堆满垃圾和废弃建材,他找到一个正对三楼那个异常窗口的位置,俯身隐藏起来,将“观气”之术催动到极致,仔细感应下方的气息流动。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淡黑色的气旋,源头并非单纯的阴灵怨念,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结构——它以一股虚弱但充满不甘的男性亡灵为核心,被数道充满邪异力量的暗红色符文禁锢并扭曲着。这些暗红色符文如同锁链,深深嵌入灵体之中,不断抽取着灵体的本源阴气,同时将一股充满疾病与衰败意味的诅咒之力,通过某种诡异的联系,传导至房间内的某个活人身上!
“阴灵饲煞……移花接木?”陈默心中一凛。
这是一种相当恶毒的邪术!利用至亲亡魂作为媒介和“燃料”,将其转化为传播疾病与衰败的“煞器”,并将这种负面效果转嫁到指定的活人身上。通常是为了替施术者或其指定之人抵挡灾厄,或者……更残忍的,用以削弱、折磨特定目标。
阿萍家的情况,很可能是有人布下此阵,想用亡夫的力量来“救”女儿,却不知这邪术的本质是饮鸩止渴,不仅会加速亡魂的消散和痛苦,更会彻底摧毁被转嫁者的生机!
那小慧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疾病,而是被这邪阵持续侵蚀的结果!
必须破掉这个阵!
陈默眼神锐利。他轻轻翻下楼顶,如同壁虎般沿着外墙凹凸处,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三楼那个异常窗口的外侧。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脏兮兮的窗帘,但阻挡不了他那强化过的感知。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属于一个年幼的女孩。还有一个女人低低的、带着哭腔的祈祷声。
“保佑小慧……求你……放过她吧……都是我的错……”
是阿萍。
陈默不再犹豫。他并指如剑,体内“太平之气”运转,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白芒,轻轻在窗户插销处一划。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应声而断。
他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中药味、霉味和淡淡腐臭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他身形一缩,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家具简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绝望的气息。靠墙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的小女孩,正是小慧,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呼吸微弱而急促。
一个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跪在床前,对着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盖着红布的神龛不断磕头祈祷,正是阿萍。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陈默的潜入。
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那个神龛。在他“观气”视野中,那神龛正是整个邪阵的核心枢纽!暗红色的符文在红布下若隐若现,与房间四面墙壁、天花板隐约浮现的符文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囚笼。而那个虚弱痛苦的男性亡灵,就被禁锢在神龛之中,如同被蛛网包裹的猎物,不断被抽取着力量。
他没有惊动阿萍,而是迅速行动。从怀中掏出那三张新绘的“辟邪符”,手腕一抖,符箓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向房间除门口外的三个角落!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敕!”
低沉的咒言响起,三张辟邪符同时爆发出清正的白光!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房间内暗红色的邪阵符文猛烈冲突!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刺耳的侵蚀声响起!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隐形的邪阵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整个房间的邪异气息为之一滞!
“谁?!”阿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猛地回过头,看到陌生的陈默,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你……你是谁?!出去!”
陈默无暇解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神龛。辟邪符只能暂时干扰邪阵,治标不治本。核心在于那个被禁锢的亡灵和作为枢纽的神龛!
他一个箭步冲向床头柜!
“不要碰它!”阿萍如同护崽的母兽,尖叫着扑上来想阻止他。
陈默身形微侧,避开阿萍,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体内“太平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在指尖凝聚出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复杂的符种——蕴含“破邪”、“解怨”、“安魂”之意的复合符种!
“太平道法,解冤释结!敕!”
他低喝一声,指尖带着微光,猛地点向那盖着红布的神龛!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红布的瞬间,神龛上的红布无风自动,猛地掀开!露出里面一个漆黑如墨、雕刻着狰狞鬼脸的木质牌位!牌位周围黑气大盛,那个被禁锢的男性亡灵发出无声的哀嚎,暗红色的锁链骤然收紧,一股强大的、混合着怨念与邪术的反震之力狠狠撞向陈默!
陈默早有准备,点出的手指去势不变,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道复合符种瞬间变化,由“破邪”为主导,转为“安魂”为核心!
噗!
他的指尖没有硬撼那反震之力,而是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液体,精准地点在了那痛苦哀嚎的亡灵虚影的额头!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消,何苦停留……安息吧。”
他低声诵念着《太平清领书》中的安魂咒文,平和温润的“太平之气”如同暖流,顺着指尖涌入那几乎要被邪阵彻底磨灭的亡灵体内。
亡灵剧烈颤抖的身影猛地一僵,那充满痛苦与不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是一丝……解脱?它深深地“看”了床上的小慧一眼,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目瞪口呆的阿萍,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身影如同烟雾般,开始缓缓消散。
随着核心亡灵的消散和安魂符种的力量渗透,那禁锢它的暗红色邪阵符文如同失去了根基,迅速变得黯淡、崩解!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如同退潮般消散。
“不……不能散……散了小慧怎么办……”阿萍看到这一幕,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瘫在地上失神地喃喃。
陈默没有理会她,迅速走到床边。床上的小慧因为邪阵的破除,身体不再被持续抽取生机,但那积累的病灶和衰败之气依然严重。
他取出那张“安神符”,轻轻贴在小慧的额头上。符箓散发出温和的暖意,驱散着残留的阴邪之气,稳定着她微弱的心神。
接着,他握住小慧枯瘦的手腕,分出一丝细微的“太平之气”,探入其体内。按照《太平清领书》祝由科的法门,引导着这丝蕴含生机的气息,缓慢梳理她郁结的经脉,驱散脏腑中沉积的病煞之气。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陈默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小慧的身体如同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那丝微弱的生机。
几分钟后,他松开手,长舒一口气。小慧蜡黄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稳住了情况,驱除了病根。
他转过身,看向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阿萍,沉声道:“你女儿的病,根源不在身体,而在那个邪阵。现在阵已破,她需要的是真正的调养和医治,而不是用你丈夫的灵魂去换。”
阿萍浑身一颤,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我……我不知道……那个大师说……只有这样才能救小慧……我对不起阿强……对不起小慧……”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愚昧与绝望,有时比鬼怪更可怕。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寨迷离的灯火。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成功解决“异常事件”:阴灵饲煞邪阵。】
【当前进度:1/3。】
【奖励预发放:生存点50点。】
第一个任务完成。
他感受着体内消耗大半但依旧平稳运转的“太平之气”,以及对符法、祝由科运用的全新体会。
九龙城寨的水,果然很深。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没有停留,在阿萍反应过来之前,再次从窗口翻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城寨错综复杂的黑暗之中。
下一个“异常”,会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