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阁楼之秘与怨念核心
垂直的木梯在陈默的体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在挑战其腐朽的极限。灰尘簌簌落下,在从下方入口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飞舞,如同躁动的幽灵。上方那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深不见底,散发着比走廊更加浓郁、更加原始的陈腐与怨念混合的气息。
陈默爬得很慢,很小心,一只手紧紧抓住上方的梯级,另一只手握着符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洞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灰尘、霉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阁楼内部一片漆黑,灵视能力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看到眼前几尺的范围——堆积的杂物轮廓,低矮倾斜的屋顶椽子,以及悬挂其间的、厚厚的蛛网。
他完全爬了上来,双脚踩在阁楼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地板似乎铺着某种粗糙的木板,踩上去感觉并不牢固。
这里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压抑。空气粘稠得如同液体,浓郁的怨念几乎形成了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胸口气闷,呼吸不畅。怀中的“辟邪符”散发出持续的微弱暖意,如同暴风雨中一盏摇曳的孤灯,勉强守护着他周身尺许之地。
他不敢贸然深入,而是先停留在洞口附近,让眼睛尽量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同时侧耳倾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房子本身常有的细微吱嘎声在这里都听不到。这是一种吞噬一切的、令人不安的静默。
他缓缓调动体内那丝“气”,灌注双眼,试图增强“灵视”的效果。
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他能看到更多堆积的杂物:破旧的行李箱、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散落的儿童玩具……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阁楼最深处的角落,一个巨大的、被厚重黑色防水布覆盖着的、长方形的物体轮廓。
那形状……很像一个巨大的水箱。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伽椰子的尸体被塞入阁楼水箱的传说在他脑中闪过。难道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直接过去,太冒险了。他需要先探查一下周围。
他小心翼翼地向左侧移动,脚下尽量避免踩到不明物体。没走几步,他的脚尖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凭借增强的灵视,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个破旧的、穿着小学校服的人形布偶。布偶脏兮兮的,一只纽扣眼睛脱落,嘴角却被用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出了一个上扬的、诡异的笑容。
俊雄的玩具?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绕开了那个布偶。
继续向前,他在一堆废弃的报纸和旧书旁,发现了一个打开的、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一些零碎:几枚生锈的硬币,一个褪色的塑料发条玩具,还有……一小绺用橡皮筋捆着的、干枯发黑的头发。
那头发细软,不像是成年人的。
陈默的呼吸一滞。他强忍着不适,没有去触碰。这些看似普通的杂物,在这里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是无数痛苦和怨恨的微小结晶。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被防水布覆盖的水箱。那里散发出的怨念最为集中,如同一个黑暗的核心,不断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波动。
必须过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开始向着水箱方向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雷区,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越靠近水箱,空气中的寒意越重,怨念也越发粘稠。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还是……某种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
就在他距离水箱还有大约三四米远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一块地板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并非碎裂,而是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
嗖!嗖!嗖!
几道惨白的、细长的东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从天花板上垂落,直向他卷来!是头发!浓密的、带着阴湿气息的女人长发!
伽椰子的头发!
陈默瞳孔骤缩,反应却快到了极点!他一直捏在手中的“辟邪符”瞬间向前拍出!
“噗!”
符箓与最先卷来的头发接触,爆开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几缕头发如同被火焰灼烧,迅速蜷缩、焦黑,发出嗤嗤的声响,并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很远处的痛哼。
但更多的头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如同编织一张死亡之网!
陈默体内“气”急速运转,符笔蘸着早已准备好的朱砂,“镇灵符!”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光芒更盛的血色符文在虚空中闪现,散发出强烈的震慑波动!那些汹涌而来的头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然一缓,疯狂舞动,却暂时无法突破符文的封锁!
然而,陈默能感觉到,这“镇灵符”消耗极大,而且在这怨念核心区域,效果被打了不少折扣,恐怕支撑不了几秒!
趁此间隙,他的目光穿透狂舞的发丝缝隙,死死锁定那个水箱!必须破坏它,或者找到其中的关键!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他看到了!在水箱底部与地板连接的阴影处,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方形的轮廓,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而且,那里散发出的怨念似乎有细微的不同,更加……悲伤,更加无助?
是俊雄的东西?还是……
没有时间细想!“镇灵符”光芒已经开始急剧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咬破刚刚结痂的舌尖,一股腥甜再次涌入口中!剧痛和鲜血似乎短暂激发了他的潜能!
他不再防守,而是将体内大半的“气”疯狂灌入符笔,混合着舌尖精血,向着那水箱底部阴影处的方形轮廓,凌空一点!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符箓,而是他情急之下,将“驱阴符”的意念与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的舍命一击!
“给我出来!”
一道凝练如血箭般的红光,如同烧热的餐刀切入黄油,瞬间撕裂了前方阻隔的浓郁怨念和少量发丝,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方形轮廓!
“嘭!”
一声闷响,那东西被从阴影里击飞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是一个生锈的、老式的儿童铁皮铅笔盒。
与此同时,虚空中的“镇灵符”彻底崩碎。失去了阻碍的漫天发丝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向他涌来!
但就在铅笔盒被击飞的瞬间,整个阁楼的怨念核心——那个水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覆盖其上的防水布哗啦作响,里面传出了液体激烈晃荡的声音,以及一声更加清晰、充满了痛苦与某种……茫然失措的哀鸣!
是伽椰子的声音!但这声音,似乎与之前纯粹的怨毒嘶吼有所不同!
而那些即将缠上陈默的头发,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紊乱!
陈默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向着来时的洞口亡命狂奔!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个铅笔盒到底是什么,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他冲到洞口,几乎是翻滚着跌下木梯,重重摔在下方堆放的杂物上,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出矮门,回到了相对“开阔”的走廊。
他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亲吻。
阁楼入口处,并没有头发追出来。但那里面传来的震动和哀鸣声却持续了几秒钟,才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那种死寂。
陈默惊魂未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走廊地板上——那个被他从阁楼里打出来的、生锈的铁皮铅笔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用符笔小心翼翼地将铅笔盒拨开。
盒盖在撞击时已经弹开。里面没有铅笔,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画纸。
他屏住呼吸,用符笔将画纸轻轻挑开,铺平。
画纸上,依旧是用稚嫩而扭曲的蜡笔线条勾勒出的画面。背景是黑色和深棕色的混乱涂鸦,代表着无尽的黑暗与恐惧。画面的中心,画着三个小小的人形。两个高大的人形相互纠缠,用血红色的蜡笔涂满,代表着暴力和死亡。而在角落里,那个最小的人形,没有画五官,只是用黑色的蜡笔重重地、反复地涂成了一个绝望的、蜷缩的黑影。
而在那个小黑影的前方,用地板上的灰尘和某种……暗褐色的、干涸的痕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妈妈……”
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伤、恐惧、以及一丝被永恒禁锢的、微弱的呼唤。
陈默看着这幅画和那两个字,久久沉默。
他似乎……触碰到了这无尽怨念之下,被深深掩埋的,一丝属于“人”的、痛苦的残响。
而这残响,是否会成为他在这座绝望凶宅中,找到的一把钥匙?亦或是……引来更深沉毁灭的导火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阁楼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伽椰子的诅咒,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小心地将这张蕴含着一丝奇异执念的画纸折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阁楼入口,以及走廊另一端依旧弥漫的怨念浓雾。
七十二小时,才刚刚过去一半。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