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义父在上!
天空,重新露出了被夕阳染红的晚霞,柔和的余晖洒落,映照着一片狼藉却重归宁静的佛都广场。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随后,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震天的哗然、惊呼、以及无法抑制的狂喜呐喊,瞬间席卷了整个佛都!
“没、没了?!那怪物……就那么没了?!”
“李长老!是李默长老!他……他刚才做了什么?只是……只是那样一握?!”
“神仙!这绝对是真仙临世!弹指间强虏灰飞烟灭!我等何其有幸,得见如此神通!”
“我现在就要去抱李长老的大腿!!!”
“呜呜呜……我们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云雾宗弟子们。
他们先是茫然地互相看了看,随即巨大的喜悦和自豪感冲垮了所有的紧张与恐惧。
林风猛地一把抱住身边沉默的石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石童师兄!你看到了吗?长老他……他简直……”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最终只能用力拍打着石童坚硬的后背,
“牛逼!太牛逼了!”
石童那石质的眼眸中,罕见地流转过一丝清晰的人性化光彩,他缓缓点了点头,望向李默的背影,充满了虔诚的敬意。
其他宗门的修士们也陆续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拎着茶壶、一脸慵懒的青袍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更有一种“我过去几百年修仙是不是修到狗身上去了”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那几位之前联手苦战却无功而返的金丹长老,此刻面面相觑,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和无奈的苦笑,彻底熄了任何比较之心。
这已非“修为高深”能形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时的李默,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金太阳在世!
对此,他们只想着说一句:
忠!诚!
就在这片喧闹中,李默的脑海深处,只会哭喊大叫毫无用处的“卷王成仙系统”,
在经历了死机、卡壳、故障之后,终于艰难地重新启动了。
【……核心……核心协议重启……环境扫描……
宿、宿主生命体征稳定……威胁……威胁目标消失……】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某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数、数据回溯……事件记录:唯心孽抹除……能量层级:
超规格……处理方式:未知……原理:无法解析……】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内部似乎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运算风暴。
【叮!!!】
一声前所未有,近乎破音的提示音炸响,把正准备倒掉凉茶的李默都惊得手指微顿。
【重新评估!全面重新评估!】
系统的声音突然间变了!
不再是往日那种冰冷机械语音,没有带着莫名激昂的励志语调,而是变得……无比谄媚,甚至带上了点劫后余生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热。
【宿主境界:???(超越系统认知上限,疑似触及本源大道)】
【宿主实力:???(诸天万界观测记录中未曾出现,判定为:超级无敌牛逼大佬!)】
【宿主综合评价:天命之主!大道化身!行走的禁忌!】
【错误!错误!系统过往所有行为逻辑均为严重误判!是对无上存在的亵渎!】
系统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喊道,
【发布新手任务?督促努力?戒骄戒躁?系统有罪!系统罪该万死!竟敢让大佬挥剑一千次?竟敢用筑基丹侮辱大佬?!系统羞愧得代码都要发烫了!】
李默:“……”
【从即日起】
系统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而虔诚,
【卷王成仙系统正式更名为大佬腿部挂件系统!所有任务模块永久关闭!所有激励模块永久关闭!
系统唯一核心职能:服务大佬!赞美大佬!为大佬的悠闲生活保驾护航!】
它顿了顿,似乎用尽了所有运算能力,酝酿出最真挚、最狗腿的情感,用一种近乎颤抖的电子音呐喊道:
【义父!请受统儿一拜!!!
往后余生,统儿愿为义父效犬马之劳,端茶递水,摇旗呐喊,只求义父偶尔能带统儿见识一下大道风景!求义父垂怜!】
李默端着茶壶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错了……我没想到一个系统还能这么突破下限!
他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脑海中那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的
“义父威武”、“义父霸气”、“义父带带我”的彩虹屁,
第一次对“无语”这个词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这玩意儿……是不是之前被巨眼妖魔的精神冲击给打傻了?
特娘的,你别是吕布系统就好!
无奈地叹了口气,李默决定不再试图理解这个奇葩的存在。
他心念一动,熟练地将系统的声音权限调到最低,屏蔽到几乎听不见的背景噪音级别。
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只要别再来烦他就行。
“老李!李哥!李爷爷!您真是我亲爷爷!!!”
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由远及近,只见陆羽不知何时已经从那个深坑里爬了出来。
他此刻的形象可谓惨不忍睹,明黄袈裟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金色血渍,显然内伤极重。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极致的亢奋和崇拜,踉踉跄跄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僧人,如同扑食的饿虎般冲到李默面前,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看就要当场行五体投地大礼。
李默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托住了他。
“少来这套,陆秃驴,赶紧滚回去疗伤,别死在我面前。”
“疗什么伤!看见您老人家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这伤瞬间就好了七成!不,是全好了!”
陆羽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李默脸上,
“我的老天爷!弹指灭魔!言出法随?不!您这是意出法随!
念头一动,法则相随!
那巨眼妖魔,集合了万人恐惧、幽冥之力,已然触及化神门槛,凶威滔天!结果呢?在您面前,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没了!
您对力量的理解,对天地法则的掌控,简直已经到了无招胜有招,无念胜万法的至高境界!
我佛都积攒了百年的香火愿力,在您刚才那一握面前,那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屁!连光华都算不上!”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一个箭步跳上旁边一块半塌的擂台残骸,运起残余的灵力,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道友!诸位来宾!今日,我陆羽,佛都主持,把话放在这里!”
他指着李默,神情肃穆,如同在宣告什么神圣旨意,
“从今往后,李默长老,就是我佛都最尊贵的上宾!地位等同于我!不,是远高于我!见他如见我佛亲临!不,比如来佛祖还高半级!
佛都所有产业,对李长老永久免费开放!所有资源,任李长老随意取用!谁敢对李长老有半分不敬,就是跟我陆羽过不去,跟整个佛都过不去,就是与这朗朗乾坤、浩浩天道为敌!”
他这番极度夸张却又发自肺腑的宣言,非但没有引起任何异议,反而赢得了山呼海啸般的附和与掌声。
云雾宗弟子们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挺直了腰杆,享受着周围投来的无数羡慕、敬佩的目光。佛都上空,最后一丝因大战残留的阴郁气息,被这片劫后余生、充满狂热崇拜的欢乐气氛彻底冲散。
然而,就在这片沸腾的欢乐海洋边缘,一条被阴影笼罩,布满瓦砾的断巷深处,与周围的喜庆格格不入的绝望正在蔓延。
嘉豪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此刻肿如猪头,青紫交加,那是陆羽饱含愤怒的拳头留下的印记。
但比肉体创伤更深的,是灵魂被彻底碾碎的痛苦。
他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信仰崩塌了——他视为精神灯塔、不惜耗费百年心血想要证明其道路正确的墨千幽,亲口否定了他,斥之为“蠢货”、“哗众取宠之徒”。
心血毁于一旦——他引以为傲,自认为超越了前人的“唯心羽蛇”,最终失控,孕育出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灭世怪物,险些将整个佛都拖入深渊。
尊严荡然无存——他像个小丑一样被陆羽按在地上摩擦,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所有人遗忘在这阴暗的角落。
“废物……我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嘴唇翕动,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连创造怪物……都创造得如此失败……哈哈……哈哈哈……”
他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绝望,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此了结……免得……再贻笑大方……”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不停颤抖的右手。
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被他强行凝聚在指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天灵盖。
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弧度,准备默默无声地结束这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就在他指尖那点微光即将触及皮肤,了断一切的刹那,一道幽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巷口透来的微弱光线。
是墨千幽。
他依旧是一身简朴的青袍,银发一丝不苟地用木簪挽起,俊美苍白的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漠。
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厌恶,有恼怒,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物伤其类”的惋惜?
“这就想死了?”
墨千幽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嘉豪死寂的心湖,打断了他自裁的动作,
“真是个没出息的蠢货。”
嘉豪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微微聚焦。
当他看清来者是墨千幽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怨恨与扭曲的愤怒:
“墨千幽!你还来看我笑话?!对!我是蠢货!是疯子!是异想天开的废物!现在你满意了?!
亲眼看到我这个失败的模仿者自我了断,你是不是很痛快?!”
“本座没空,也没兴趣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拙劣表演。”
墨千幽冷哼一声,缓缓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嘉豪狼狈不堪的灵魂,
“你的脑子确实有问题,偏执、疯狂、不计后果,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搞出这么一场差点无法收场的闹剧,不仅毁了你自己百年苦功,也险些波及本座的计划。真是愚蠢至极!”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都扎得嘉豪浑身剧烈颤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又开始溃散。
“但是,”墨千幽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竟罕见地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纯粹的蔑视,
“你能在那场剿灭后的废墟中,独自找到窥天阁遗留的只言片语,凭借一点微末根基,躲藏百年,孜孜不倦地进行研究,甚至能捣鼓出那种漏洞百出,偏偏却又有几分歪理和……想象力的唯心之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词。
“……这份在绝境中近乎偏执的探索欲,这份不惜背离常轨,践踏规则也要寻求自己的“道”的狠劲,倒也不算完全无可救药。
至少,比那些躺在天赋灵根上混吃等死、墨守成规的所谓天才,要顺眼那么一点点。”
嘉豪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墨千幽,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人造飞升之路,崎岖漫长,遍布荆棘与深渊。”
墨千幽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他却向着瘫倒在地的嘉豪,伸出了他的手。
“它需要的,是对天道法则最本质、冷静的解析,是对万物规律极致理性的利用与重构,是建立在无数失败与牺牲之上的严谨殿堂。
而非你那种,依靠煽动情绪、制造混乱来饮鸩止渴的取巧之道。”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
“你的脑子里虽然塞满了垃圾和妄想,但内核深处,那份不甘被天命束缚、不惜一切也要证明人定胜天的执拗根性,倒是……与本座当年,颇有有几分相似。”
墨千幽再次停顿,看着嘉豪那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死灰复燃的微光的眼睛,终于说出了那句决定性的邀请:
“瘫在这里自怨自艾,像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毫无价值,也毫无意义。
若你体内那点可怜的根性还未彻底泯灭,若你真想窥见人造飞升最后,残酷而壮丽的风景,若你还有胆量,踏上这条注定与整个世界为敌、遍布尸骨与孤独的荆棘之路……”
“……就跟本座走吧。”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逆天改命,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大道!”
嘉豪怔怔地看着墨千幽伸出的那只手,又抬头望向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邃眼眸。
百年的孤独潜伏,无数个日夜的疯狂实验,被世人视为异类的屈辱,信仰崩塌的绝望,以及此刻这突如其来,来自同类的救赎……种种极端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先是如同溺水之人般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涕泪横流,仿佛要将百年的委屈、痛苦和迷茫都倾泻而出;
紧接着,那哭声又变成了神经质般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狂飙,他在笑自己的荒唐,笑命运的捉弄,也笑这绝处逢生的转机。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状若疯魔。
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化为一种破锣般的嘶哑。
他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出自己肮脏破损的手,死死抓住了墨千幽那只冰冷的手掌。
“我……我跟您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重获新生的决绝,
“请……请大人……教我!
我……我要翻天!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墨千幽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他袖袍轻轻一卷,一道幽暗的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从原地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条小巷中出现过。
只留下空荡的巷口,以及远处佛都主街上依旧鼎沸、喧嚣的欢庆声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