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升是一场骗局!
佛都的喧嚣与狂欢持续了整整七日。
李默在最初的庆功宴上露了个面,被众人当作神明般供奉了一番后,便以“需要静修”为由,婉拒了所有后续的邀请,回到了佛都幽静的一处禅院。
禅院位于佛都后山,清泉流淌,竹影婆娑,与主街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虽说大家的吹捧很不错,但对李默来说,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好。
经历了那么多事后,李默终于暂时得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清净。
这日午后,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前的小几上摊开着几样物事。
他正逐一检视着系统之前“奖励”给他的那些玩意儿。
【义父!您在看这些破烂吗?统儿真是羞愧难当!当年竟然用这些垃圾来玷污您的法眼!】
脑海中,系统谄媚的声音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不过义父您放心!统儿现在已经升级了资料库!虽然还无法理解义父您那通天彻地的大道,但辨识这些低级货色还是没问题的!需要统儿为您详细介绍吗?】
李默自动过滤了“义父”、“统儿”之类的称呼,将系统的音量再次调低到近乎静音。
这个没一点节操的“电子义子”自从完成从“卷王”到“舔狗”的惊天转变后,其精神污染程度,某种程度上比那唯心孽的嘶嚎更让人头疼。
叹了口气,李默目光扫过桌上的物品。
那枚得自《基础炼体诀》的【大道符文碎片(残缺)】早已融入他的金丹,竟是使他突破元婴的境界松动了几分;
《丹道真解·残篇》更是让他丹道境界突飞猛进;
【如意磐石】和【不动明王佩】都是不错的防御法宝,对他虽用处不大,但赐予弟子正合适;
新得的《云踪幻步》身法秘籍和【明心见性符】也各有玄妙。
他随手将【如意磐石】、【不动明王佩】以及一些用不上的丹药、低阶材料分门别类,打算回去后赏给林风、石童等表现优异的弟子。
【义父高义!时刻不忘提携后辈!此等胸怀,堪比日月!统儿对义父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
李默揉了揉眉心,再次将系统的声音屏蔽等级调高。
就在他刚端起一杯新沏的灵茶,准备享受这片刻安宁时,眉头忽然微微一动。
他强大的神识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收敛了所有声息,悄然朝着禅院而来。
是陆羽。
而且,只有他一人。
片刻后,禅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老李,是我。”
陆羽的声音传来,罕见的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笑不羁,反而带着一种凝重神情。
李默袖袍一拂,院门无声开启。
陆羽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又迅速布下几道隔绝探查的禁制。
陆羽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袈裟,但脸上的伤痕尚未完全消退,更严重的是,他双眼竟布满血丝!
打眼一看,陆羽满脸大写的忧愁!
“怎么了,陆秃驴?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好不容易活下来,就该多去吃喝玩乐啊!”
李默抿了口茶,懒洋洋地问道。
陆羽没有在意他的调侃,布完禁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默:
“老李,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说之前巨眼妖魔的事。”
“哦?那玩意儿不是已经没了么?”李默挑眉。
“是没了,被你随手捏没了。”陆羽语气沉重,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更不对劲!老李,你不觉得那东西出现得太诡异,成长得太快了吗?”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事后仔细回想,又用“回溯佛光”秘术查看了嘉豪残留的一些气息痕迹和胡容那小子身上剥离的魔气样本…………”
陆羽忽然间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嘉豪,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偏执狂!
他的唯心之术理念看似惊人,实则只是理论上的可行,根本没有过实践,漏洞百出!
就以他现在的能力底蕴,就算再给他一百年,也绝无可能凭空创造出那种能吞噬恐惧无限成长,最后甚至凝聚出接近化神威能的唯心孽!”
李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也认真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有人插手!”陆羽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甚至是说……人为地扭曲、催化了这一切!
嘉豪,很可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他的唯心之术在关键时刻被某种远超他层次的力量篡改了,才导致了最终那不可控的畸变!”
李默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
他其实也有所察觉,那巨眼妖魔的力量构成中,除了恐惧和幽冥之力,确实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但在当时他只以为是变异所致,现在听陆羽一说,疑点顿时清晰起来。
“谁会这么做?墨千幽?”李默问道。
“不像。”陆羽果断摇头,
“你我都熟知墨千幽。那老鬼虽然偏执,但他追求的是人造飞升,是建立在他那套窥天阁理论上,可控而且是属于他自身体系的力量
而唯心孽这种就是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不可控怪物,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而且当时他明显也对此感到意外和忌惮。”
禅院内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只有小炉上茶汤微沸的“咕嘟”声。
陆羽看着李默,眼神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
“老李,你还记得……百年前那场大战吗?”
李默的眼神骤然一凝。
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仙界,持续了整整一百年,几乎将整个修仙界打残的惨烈战争!
“怎么可能忘记。”李默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那时候,我刚凝结金丹不久……”
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的年代。
“一开始,我记得明明只是一场针对某个流窜妖魔的普通清剿任务。规模不大,就是用来给宗门弟子练手的。”
李默缓缓叙述,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沉重的过往,
“但不知从何时起,事情就变了味,局势急转直下。
各大宗门之间,那些积累了千百年的旧怨、新仇、资源争夺、理念分歧……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间爆发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失了神智……”
“联盟破裂,友宗反目,师徒相残,亲人互残……”
陆羽接口道,脸上也露出了追忆的痛苦之色,
“所有人都疯了,打!毫无理由地打!拼了命的打!往死里打!
今天还在一起把酒言欢的道友,明天就可能兵刃相向。
信任荡然无存,理智被杀戮吞噬。
今天你灭我满门,明天我屠你道统。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如同流星般陨落,无数传承万载的典籍功法毁于战火。”
李默点了点头:
“那一百年,没有净土,修仙界变成了一片炼狱。
秘境探索成了埋伏厮杀,宗门大比沦为生死擂台。
打到后来,甚至很多人都忘了最初是为什么而战,只是麻木地挥动着手中的法器,为了生存,或者……只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
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包括那些威震一方的化神老祖、合道大能,全部死伤殆尽!
如今的修仙界,元婴已是顶尖战力,金丹便可开宗立派,
然而……你我都知道,这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比我们强的,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陆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我当时只是个小角色,躲在尸山血海里瑟瑟发抖,很多内幕并不清楚。
老李,你当时是云雾宗的核心弟子,后来又成了长老,你师傅,就是上一任云雾宗宗主,他……他临死前,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默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师傅浑身是血,道基尽毁,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洞悉一切的绝望光芒。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直视陆羽的双眸:
“我师傅说……在我们修仙界之上,九天之外,还有一个凌驾于一切的地方,名为——天庭。”
陆羽瞳孔猛然间骤缩:“天庭?!”
“没错。”李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只可惜,那并非传说中仙人逍遥的乐园。
那是一个……只有合道期往上、半步飞升的修士,才有资格,或者说,有利用价值被接引进去的地方。”
“师傅他老人家,也是在一次濒死之际,神魂偶然触及到了某个禁忌的层面,才窥见了一丝真相。”李默继续说道,
“他怀疑,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大战,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天庭在背后一手策划和推动的!”
“什么?!”陆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天庭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真气。”
李默吐出了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
“真气?天地灵气?”
“没错。”李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禅院的屋顶,看向了无尽苍穹,
“根据师傅窥见的那一丝真相,并结合他多年的推测……天地间的真气总量,是守恒的,更准确的来说,真气自然增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修士的消耗。”
“修士修炼,吸需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从练气到筑基,到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真气支撑。
修士越多,修为越高,天地间的真气被攫取,被消耗的就越多。”
“而天庭……”李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那些半步飞升、乃至真正飞升的存在,他们如果想要维持自身境界,继续向上攀登,所需要的真气是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像我们这些下界修士过多地攫取真气,就意味着……他们能获得的份额就在减少!”
陆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所以……所以他们就要……定期清洗?!”
“就像牧民会定期淘汰羸弱的牲畜,以保证草场不被过度啃食,让最健壮的牛羊获得更多资源。”
李默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天庭,就是将我们下界修士,视作了与他们争夺真气资源的牲畜!”
“百年战争,各大宗门莫名其妙地反目成仇,死伤无数,元婴化神合道修士几乎死绝……
而实际上,这哪里是什么正魔之争、道统之战?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割!”
“无数修士苦修数百上千载,一身磅礴的真气,在死后就会重归天地。
而这些无主的、精纯的天地灵气,最终流向何处?”李默看向陆羽,眼神锐利如刀,
“师傅怀疑,正是被天庭,收集吸收了!”
“我们拼死拼活,争夺资源,提升修为,自以为能够逆天而行,追求长生大道……
殊不知,在那些天上人眼中,我们不过是一茬茬等待收割的庄稼!
我们的挣扎,我们的道途,我们的奋斗,甚至我们的生命,都只是为他们提供养料的……肥料!”
禅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羽浑身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太过骇人听闻,完全颠覆了他数百年来对修仙界的所有认知!
道消魔长?正邪对立?宗门兴衰?
原来,都只是一场更高层次存在导演的戏剧!
目的,就是为了定期清理“冗余人口”,回收“真气资源”!
……许久,陆羽才重新坐下来,稳定了心神。
“那……那这次的唯心孽……”陆羽声音干涩地问道。
“或许,是又一次收割的前兆,又或者……是一次试探。”李默眼神深邃,
“百年过去了,修仙界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元气,新一代的修士开始成长。
也许,天上的那些存在,觉得……又到了该修剪枝叶的时候了。”
他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隐藏在无尽高处,那些人,那些不把他们当做人的人,冰冷而贪婪的注视。
“如果师傅的猜测是真的……”李默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陆羽说,
“那么修仙……所追求的飞升,所谓的得道成仙……”
“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窗外,佛都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劫后余生者们发自内心的欢庆。
而在禅院中,茶香依旧袅袅,但那份曾经的悠闲与宁静,却已被一个笼罩万古的巨大阴影,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