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佛都震惊。

　　李默那句“我们谈谈？”话音落下之后，在场所有任何还能喘气的都大脑宕机了！

　　所有幸存者，从重伤的陆羽到准备跑路的墨千幽，从崩溃的嘉豪到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全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跟它……谈谈？

　　谈……谈什么啊？！

　　跟这个集合了万人恐惧、幽冥之力、唯心概念，一击重创元婴的灭世怪物……谈谈？

　　就连巨眼妖魔的瞳孔都一时间紧缩！

　　在它简单的认知里，恐惧是食粮，毁灭是本能，吞噬是进化。

　　这个人类不逃跑，不恐惧，反而提出要“谈谈”？

　　“谈”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对于它和哈基米一样只有杏仁大小的脑容量来说，“谈谈”还是太超前了！

　　这完全超出了它那基于“恐惧—力量”循环的思维模式。

　　巨眼妖魔试着跑了好几遍底层代码，发现依旧没有用之后，它便放弃思考了。

　　于是，巨眼妖魔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它认为这是挑衅，是蝼蚁的垂死挣扎。

　　它甚至懒得动用强大的能量攻击，只是毫不在意地释放出一阵纯粹的精神威压！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同万丈海渊的重压，直接作用于神识层面，试图将这只敢于“冒犯”它的小虫子从意志到魂魄彻底碾碎，同化成为它恐惧食粮的一部分！

　　【宿……宿主？！你……你在干什么？！

　　跟它谈什么？！它听不懂啊！快跑！趁它没反应过来！】

　　系统在李默脑中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叫，数据流乱码横飞。

　　李默无视了系统的噪音，依旧仰着头，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想你听得懂。”

　　李默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围狼藉的街道、崩塌的建筑、惊恐的人群，以及深坑中奄奄一息的陆羽。

　　“你看，你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他的语气，像是在抱怨邻居家吵闹的宠物。

　　巨眼妖魔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混杂着不屑与嘲弄的情绪。

　　毁灭，本就是它的存在意义，这些蝼蚁的生死，与它何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默仿佛能读懂那混乱的意志，

　　“你觉得恐惧是你的食粮，毁灭是你的本能。靠着吸收这些负面情绪，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没人怕你呢？”

　　嗡——！

　　巨眼妖魔的意志猛地一荡！

　　灰绿色的能量漩涡剧烈翻腾，显露出它内心的不平静。

　　恐惧是它存在的基石，是它力量的源泉，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在质疑它的根本？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毁灭光柱，如同天罚之剑，骤然从巨眼瞳孔中射出，直贯李默头顶！

　　这一击，远超重伤陆羽时的强度，显然巨眼妖魔被激怒了，要将这个敢于“亵渎”它存在根本的虫子彻底抹除！

　　“呃啊——！”

　　下方，仅存的修士们即使只是被余波扫中，也瞬间七窍流血，抱头惨嚎。

　　他们眼前幻象丛生，心魔迭起，道基摇撼，宛如坠入了无间地狱。

　　一位金丹长老的道心甚至直接崩裂，周身灵气逆流，险些就要走火入魔！

　　陆羽强忍着自己神魂如同被亿万钢针穿刺的剧痛，睚眦欲裂，悲愤万分：

　　“老李，快跑啊！！！”

　　墨千幽周身幽冥之气自动护体，将那无形威压隔绝在外，但他苍白的脸上也露出凝重和忌惮。

　　这精神碾压的强度，已然触及化神门槛，尤其是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他自忖，若换做自己，也需付出不小代价才能勉强扛住。

　　【警报！警报！检测到规则级精神污染！

　　宿主练气期神魂即将被同化！强制启动【明心见性符】！

　　燃烧所有积分！系统超载！！！

　　宿主，来生再见啊！！！】

　　脑中的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近乎自毁式的尖锐悲鸣，数据流一片血红。

　　然而！

　　处于那毁灭性精神碾压正中心的李默，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态甚至没有丝毫改变。

　　那袭朴素的青袍，在足以让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风暴中，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就好像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就像是一个正在沉思的学者，被吵闹的哈基米搅了清净。

　　于是。

　　李默抬起来腿，回忆着前世对付哈基米的办法。

　　一脚猛然踢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那蕴含着无尽毁灭力量的光柱，在接触到李默前方那片无形区域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同投入沸油的残雪，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然后……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是绝望的死寂，那么现在，就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茫然的死寂。

　　墨千幽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表情，瞳孔紧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那是……道解？！触及本源法则的抹除？！他一个金丹……怎么可能会啊？！”

　　嘉豪张大了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他看看天空依旧平静的李默，又看看那似乎也有些“愣住”的巨眼，世界观彻底碎成了渣滓。

　　“俺……俺寻思……之力……被……被随手……拍散了？”

　　陆羽躺在坑里，都忘了伤痛，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喃喃自语道：

　　“老李……你他娘的……到底藏了多少……”

　　而李默脑海中的系统，在经过一阵硬件烧毁般的噪音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电子音：

　　【……解……解析不能……能量湮灭等级：

　　超规格……数据库……重启……世界观……需要重塑……】

　　震惊！惊讶！

　　巨眼妖魔那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它那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它无法理解！

　　它的力量源于恐惧，只要对方心存畏惧，它的攻击就几乎不可阻挡。

　　但眼前这个人类……他的内心，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强烈的敌意，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平静。

　　它的力量，在这个人类面前，完完全全的失效了！

　　它那初生的理智，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了！

　　攻击无效？认知被颠覆？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更强的攻击？还是说跑……

　　此时此刻，李默却仿佛看穿了它的茫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很奇怪？”

　　他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瞳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巨眼妖魔，你看似坚不可摧，威能无限，甚至拥有了理智……可实际上，你和之前那只羽蛇妖魔没有本质区别！”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的根子，依旧是依靠恐惧这种情绪维生！

　　依旧是没有脑子的蠢货！

　　别人越怕你，你就越强。别人把你当成灭世灾厄，你就真的能毁天灭地。”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身形渺小，气势却仿佛顶天立地。

　　“但是，”李默的声音陡然转冷，

　　“如果你的攻击，你的威压，无法在对方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呢？

　　如果对方从心底里，就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呢？！

　　那你的力量，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看似磅礴，实则……虚妄！”

　　巨眼妖魔发出了尖锐的、充满混乱和愤怒的嘶鸣，整个佛都都为之震动！

　　它无法接受！

　　它是超越凡俗的“唯心孽”，是恐惧的化身，怎能被一个区区人类如此威胁？！

　　不能再留手！

　　必须用绝对的力量，将这个敢于亵渎它的虫子，连同他那可笑的言论，一起彻底湮灭！

　　“吼——！！！”

　　它调动了全部的力量，佛都上空直接出现了一个灰绿色的太阳，无尽的负面情绪和幽冥之力疯狂汇聚，酝酿着终极的一击！

　　它要证明，它的存在，不容任何人置疑！

　　李默看着垂死挣扎的巨眼，轻轻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空中那轮灰绿色的“太阳”，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法则波动。

　　但在那一刻，所有达到金丹期以上，对天地灵气和法则有所感知的修士，包括墨千幽和陆羽，都清晰地“感觉”到——

　　以李默的手掌为中心，某种绝对的“无”扩散开来。

　　那正在疯狂膨胀、即将爆发的灰绿色“太阳”，就像一幅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画作，从边缘开始，寸寸消失！

　　不是崩溃，不是爆炸，就是彻彻底底的抹除！

　　巨眼妖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它拼命挣扎，调动一切力量抵抗，但那抹除的力量无视了一切防御，无视了它的唯心特性，坚定不移地蔓延。

　　它的光芒黯淡了，它的体积缩小了……

　　最终，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笼罩佛都带来无尽绝望的巨眼妖魔，连同那庞大的能量漩涡，就在李默这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

　　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夕阳的余晖洒落，映照着一片狼藉却重归宁静的佛都。

　　微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李默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走回去，重新拿起了自己的茶壶，轻轻晃了晃。

　　“啧，茶都凉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嫌弃的继续喝着。

　　而他的脑海中，系统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带着巨大问号的……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