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勇正要继续说话，林梦和薛川一人端着笼屉，一人端着锅进来。

　　苏明松了一口气，赶紧道：“我去帮忙拿碗筷！”

　　武大勇有些遗憾的笑了笑，只能暂时打住这个话题。

　　随着饭菜上桌，农会那略显简陋的堂屋里气温都暖了许多。

　　笼屉上是十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和白面馒头。

　　锅里是稠糊糊的小米红枣粥。

　　还配了一碟咸菜疙瘩。

　　这在1950年初的伏牛山脚下，尤其是在下山村这样的地方，绝对算得上丰盛的早饭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武大勇大手一挥，笑容爽朗，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递给女儿的救命恩熊小胖一块。

　　小胖用鼻子嗅了嗅，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最终还是没吃，只是“嘤嘤”两声，转头蹲在苏明凳子边，开始梳理被武胜男蹂躏的乱糟糟的毛发。

　　其他人随着武大勇发话，也不客套，开始动手动筷子。

　　武胜男坐在妈妈腿上，小手抓着一小块馒头，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脸颊就沾满了碎屑，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明坐在吴病身边，默默喝着粥，感受着久违的、纯粹的谷物和红枣带来的暖意和满足感。

　　他时不时抬眼看看热闹融洽的众人，心里竟然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然而，这份暖意之下，苏明知道，这顿温馨早餐之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将摆在他面前。

　　薛川的暗示、余秀凝的眼神，还有武大勇此刻不时投来的、带着审视与善意的目光，无不指向一个方向——武家想收养他。

　　被武大勇这样的高级干部家庭收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全、温饱、良好的教育、光明的前途.......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这几乎是无数孤儿梦寐以求的归宿。

　　他不用再去那个听起来就带着冰冷气息的“教养院”，也不用担忧如何以一个幼童之身在这陌生的时代艰难求生。

　　但是！

　　苏明的心沉了沉。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六七岁稚童。

　　而是灵魂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的记忆和独立意识。

　　他的来历是个巨大的谜团，穿越的秘密、小胖的空间，这些都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核心机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和未来图谋的根本。

　　一旦被收养，进入一个新的、关系亲密的家庭，朝夕相处之下，他如何确保这些秘密不被发现？

　　他能永远完美地扮演一个天真无邪、偶尔“聪明过头”的小孩吗？

　　武大勇夫妇是好人、是恩人，但也正因如此，欺骗他们、隐瞒如此重要的事情，苏明内心的道德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关键的是，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着超出这个时代普通孩童的理解和规划。

　　他需要自由，需要物理和心理上的空间，更需要时间去探索这具身体、这个世界以及小胖能力的更多可能性。

　　他不想依附于人，哪怕对方是位高权重、真心实意想给他一个家的人。

　　这种独立的渴望，深植于他的灵魂之中。

　　早餐在融洽的气氛中到达尾声。

　　林梦和薛川将碗筷收走。

　　武胜男吃饱玩累了，在余秀凝怀里打起了小哈欠，没一会儿就眯上了眼睛。

　　武大勇清了清嗓子，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明身上，眼神变得郑重而温和。

　　“小明啊，”武大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昨天的事，多亏了你和小胖。这份恩情，我武大勇和我全家都记在心里。”

　　苏明坐直了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武伯伯，解放军叔叔阿姨们救了我，你们遇到困难我理应出一份力。小胖......小胖它只是做了它能做的事。”

　　武大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还有一些惊异。

　　这孩子的沉稳和知恩，远超他的年纪。

　　“好孩子。”他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我听说了你的情况......家记不得了，亲人也没有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明身上。

　　吴病、薛川、林梦都带着鼓励和期盼。

　　余秀凝更是抱紧了女儿，看向苏明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母性的柔情。

　　“所以，我和你余阿姨商量了一下，”武大勇看着苏明清澈的眼睛，郑重地说，“想问问你的意思。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做我们的孩子？以后，你就叫我爸爸，叫她妈妈，胜男就是你的妹妹。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供你读书，把你培养成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余秀凝连忙补充，声音越发的温柔：“是啊，小明。我们会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家里地方宽敞些，吃穿用度也比这里方便。你以后都不用再吃苦了。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充满诱惑的橄榄枝。

　　苏明能感受到在场所有人，包括吴病他们，都希望他点头。

　　成为武家的一员，几乎是这个时代像他这样的孩子能踏上的最光明坦途。

　　苏明沉默了几秒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小胖透过连接传来的、一丝懵懂的忐忑和依赖。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再有孩童的懵懂，而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明和决断。

　　他站起身，对着武大勇和余秀凝深深鞠了一躬。

　　“武伯伯，余阿姨，”苏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谢谢你们今天的好意，我知道，能被你们收养，是天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但是.....我不能答应。”

　　“啊？”薛川忍不住低声惊呼。

　　吴病和林梦也露出了惊讶和不解的神色。

　　余秀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错愕。

　　武大勇眉头微蹙，但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苏明。

　　苏明挺直了小小的脊梁，努力组织着语言，既要符合孩子的身份，又要表达出足够的理由：“我.....我记不起爹娘是谁，家在哪里了，我也不在乎这个。”

　　“可是.....”

　　他指了指正无辜眨巴眼睛的小胖。

　　“谢谢伯伯阿姨的好心，也谢谢你们喜欢我。但是小胖是我的家人，之前如果不是小胖陪着我，我肯定已经死了。我......我想和小胖一起，留在这里。”

　　余秀凝忍不住插嘴道：“我们可以把小胖一起带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