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胖带去武家是不可能的。

　　大熊猫成年后普遍在三百斤左右，空间里竹子充足，小胖未来达到四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体型在城市里太不方便了。

　　更何况，大熊猫的食物以竹子为主，在农村背靠伏牛山，苏明还能做些掩饰，要是去了东都，小胖怎么办？

　　哪怕是送动物园，以这个年代的思维，也不可能每天专门运新鲜竹子给小胖吃。

　　要知道，大熊猫现在可还不是国宝呢。

　　武大勇凝视着苏明。

　　这孩子眼中那份不属于孩童的复杂和坚定让他心中一动。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这拒绝并非任性，而是经过思考后的选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立意志。

　　他想起了昨天在汤镇时，苏明指挥小胖时的冷静和果断。

　　武大勇叹了一口气，提醒妻子道：“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小胖现在还是幼年状态，等它长大了，每天要吃的食物都得二三十斤，这里离伏牛山不远，还能让它自己进山解决，如果和咱们一起去东都.......”

　　堂屋里一片寂静。

　　余秀凝眼中的失落难以掩饰，她看着苏明，又看看丈夫。

　　武大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温和而带着尊重：“小明，伯伯明白了。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人贵自立，小小年纪能有这份心思，不容易。”

　　“不过，”武大勇话锋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关怀，“你和小胖留在这里可以，但伯伯阿姨不能看着你俩孤零零地过。这样，以后你就把伯伯阿姨家当成另一个家，有什么难处，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还是上学的事，伯伯都给你包了！要是有人欺负你，要跟伯伯阿姨说，让吴叔叔他们带信给我们。知道吗？”

　　余秀凝虽然失望，但也很快调整过来，拉着苏明的手：“对，小明，你要答应阿姨，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等开了春，路好走了，阿姨就带胜男妹妹来看你和小胖，好不好？”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苏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愧疚，他用力地点点头：“嗯！谢谢伯伯，谢谢阿姨！我会的！”

　　武大勇站起身，拍了拍吴病的肩膀：“小吴，这孩子和小胖，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别把小明送去教养院，给他找个好人家，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一定给你解决。”

　　“武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小明！”吴病连忙应道，薛川和林梦也用力点头。

　　武大勇一家又在农会待了一会儿，武胜男还在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刚刚她差点多了个哥哥。

　　临走时，余秀凝还硬塞给了林梦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包，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苏明。

　　看着武大勇一家坐着牛车渐渐消失在村口小路的尽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苏明和小胖站在院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他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安逸和未来保障，选择了一条充满未知和挑战的路。

　　寒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冰冷而清醒。

　　“嘤嘤嘤。”小胖将身子贴在苏明腿上撒着娇，苏明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小子，真有你的！”薛川走过来，拍了拍苏明的肩膀，语气复杂，有惋惜，也有一丝佩服，“武首长那样的人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苏明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笑容：“薛叔叔，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想靠自己试试，而且，我还有小胖呢。”

　　吴病走过来，大手按在苏明头上，沉声道：“好小子，有志气！留下就留下！只要咱下山村农会在一天，就有你和小胖一口吃的！”

　　林梦也笑着拉起苏明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进屋去，外面冷。”

　　苏明回头望了一眼白茫茫的、通向村外的路，又看了看身边关心他的三人，再感受着小胖依恋的情绪。

　　前路迷茫，但脚下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他将带着自己的秘密和最忠诚的伙伴，在这个崭新而激荡的时代，翻开一份属于自己，充满了未知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篇章。

　　回到堂屋，林梦将余秀凝塞给纸包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

　　“乖乖！这么多钱！”

　　所有看的分明，纸包里是整整10沓全新的钞票，每张面额都是1000，上面图案是三辆耕地的拖拉机。

　　“100万呀！武首长可真大方！”薛川赞道。

　　吴病笑道：“毕竟救命之恩。”

　　他看向林梦，“林梦，你把这100万和那些礼品收好，这都是苏明的，谁也不准动！”

　　苏明赶紧阻止，“哎！吴叔，干嘛收起来呀，钱就算了，那些东西大家一起吃呀！”

　　“吃什么吃？你看你瘦的，以后你每天吃一点儿赶紧补补，我们仨都是有工资的，会吃你一个小孩东西？诚心让我们犯错误是不是？”吴病瞪眼道。

　　薛川和林梦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苏明撇撇嘴，只能无奈认命。

　　“嘤嘤嘤！”小胖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圆滚滚的身体蹭到苏明腿边，仰起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传递来清晰的情绪：主人，饿！

　　苏明蹲下身，习惯性地揉了揉小胖毛茸茸的脑袋，找了个借口道：“吴叔，我想带小胖出去玩！”

　　“行！但是就在村里啊，别往外跑。”

　　正好吴病三人也要开始工作了，他点头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

　　......

　　下山村农会的院子位于村口，院门口就是村里公用的打麦场。

　　农会左右并没有邻居，都是农田。

　　田里的冬小麦早已种上，只是被雪覆盖着着不到麦苗。

　　见四下无人，苏明让小胖进空间吃竹子，他则是一个人慢悠悠的在村里闲逛。

　　或许是天寒地冻的缘故，也可能是如今匪患并没有完全平息，村里家家关门闭户，外面看不见人影。

　　各户的房子大多都是土坯茅草，偶尔能看到瓦房顶，但是砖墙却只有农会院子才有。

　　“靠自己......”苏明喃喃自语，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痛快地拒绝武家的收养后，“靠自己”这三个字的分量，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一个六七岁孩童的身体，在这1950年初的伏牛山脚下寒冬，能做什么？

　　拾柴？捡粪？这些农活不仅辛苦，在这个季节也基本不可能换来现成的食物。

　　空间里倒是有竹笋能吃，可那东西.....能一直吃吗？苏明苦笑了一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哪怕拿去卖，来源也解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