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克里雅基地后，洛雪问刘新祺：“我们去哪里？”

　　刘新祺说：“去吕梁槐子沟。”

　　林虹说：“在黄土高原的山沟沟里，与自然搏斗仍然是人们沿袭至今的最基本生存法则。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片适宜居住的土地，满眼黄土，山大谷深，沟壑纵横。”

　　在山西吕梁山脉的南端，黄河边的某小县城是整个黄河流域“几”字型脉络最末拐角上的一个点。这个从春秋时期就有着建城历史的地方，囿于地理因素的影响，从经济地位来看，几千年来似乎并无颠覆性的变化。

　　“靠天吃饭”是当地老百姓对生活最常用的一种描述。虽然有着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可耕地却占不到全部面积的10%，而这其中，平地面积仅占全部耕地的20%。

　　居住条件显然是让位于生存的，鲜有平地的山区县附近的大面积平地都成了种植果园。

　　巴掌大小的槐子沟村由几条小沟冲刷而成，简单的街道，四周绵延的黄土坡上，顶端种地，下面建窑洞住人。

　　祖祖辈辈在黄土地上生息的当地人，并不熟知黄土可能带来的危险。灾难在夜间到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知觉。发生事故的槐子沟村就在县城边缘上，两百多户人家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水沟居住。所谓水沟，就是两座黄土丘陵之间的十几米宽度的谷地。

　　十几年前，省道经过此地，公路就沿着已经存在的水沟建成，村民把窑洞打在紧挨公路的两边山壁上。

　　灾害前，从未出过远门的史玉林第一次去邻近的县城打工，煤矿开采在当地已经小有规模，务工机会多。

　　史家老人已经去世，留下三孔窑，加上史玉林自家的三孔，一共五口人守着八亩地过日子。黄土地贫瘠，小麦只能种一季。收成好的时候，一年下来有个几千块的收入。

　　小女儿史小樱英还在临汾幼师读书，钱总是不够用，大女儿史红樱与儿子也都在打工谋生路。

　　今年开春后雨水一直少，往年应该长到两三尺高的小麦如今只有一尺多高的样子。

　　山里人夜间没什么娱乐，闭路电视也因为村民欠费早已经停掉了，故而家家户户很早都已熄灯睡觉了。

　　小雨也是福分。

　　这天夜里下小雨，夜雨中，三岁的史晓天突然哭醒了，推醒妈妈沈彦梅嚷着要撒尿。

　　沈彦梅刚一拉电灯，看见炕上有脱落的白灰皮，抬头往上望，窑顶一道裂缝不停地有白灰皮往下掉。沈彦梅的第一反应是自家的窑洞要塌了！根本没有想到会是整座山的塌方，慌乱中的沈彦梅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跑出去伸手不见五指。她叫醒院子里5户22口人，大家拼命往对面山坡有灯光的地方跑。

　　史晓天家所住的土窑在半山坡，离门口的省道大约二三十米距离。一群人刚跑过公路，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像一阵飓风吹过，地面都有震动。

　　跑在最后面史小兰回头一看，身后黄土像瀑布一样从高处泻下来，土窑外面的砖块砸下来，大片大片的土块往下压。一瞬间，整座山都倾下来，黄土已经埋到了史小兰的屁股后。

　　几十万余方土顷刻塌陷，堆出了另一座高80米、长度250米的土丘，公路被封死。对面山坡上的人家同时受到强烈冲击。

　　村支书刘占川一家住在向阳的土坡上，由于修公路时抬高了路面，他家多年前建的土窑比公路还低一米。

　　刘占川妻子黄梅被塌山的巨响震醒后，从炕上惊坐起，习惯性地伸手去拉灯，这时的电路早已毁坏。她叫醒身边的刘占川找手电，刘找不到，慌忙中溜到离炕一米远的煤气灶边，打燃煤气。借着亮光一看，三米多高的窑洞几乎被黄土封住，只剩下天窗的一个出口。倾泻而至的黄土冲开了门窗，在屋子里堆成了一个斜坡。

　　隔壁弟弟刘长川第一反应也以为是自家的窑塌了，在黄土高原上生活的人有个经验，塌窑洞不塌后面，越往窑洞深处跑越安全。他拉着怀孕的老婆和女儿跑到窑洞后部，刚打燃煤气灶，突然意识到万一窑洞被封，可不能把里边的氧气耗完，又赶快熄灭煤气往门外跑。

　　刘占川大儿子刘东升急着跑出去，用拳头打碎天窗玻璃，一家子人先后从天窗里爬了出去，在虚土里与二叔一家踩一脚陷一脚往安全的方向跑去。

　　在县城上班的史智明闻讯赶来时，家的部位已经变成一座大土山，全家人埋在了黄土正下方。史智明一家在水洞沟村可算是经济条件最好的，石窑比土窑结实，离公路近，也方便。

　　在等待着救援队挖掘消息时，史智明坚信自家的石头窑没有坍塌，很可能只是被黄土掩埋了。

　　史智明说：“我嫂子和媳妇都是医院的人，懂得基本的自救方法，我家的窑每两间连成一个套间，有50多平方米，空气够用两三天，每个大缸储存着四大桶水，饼、面、馍应该够吃。”

　　随着救援工作到了第五天、第六天，史智明更加焦躁不安，埋在下面的老奶奶77岁了，侄子农历3月17日刚过百天，儿子农历3月18刚满周岁。

　　前两年有一座土窑塌了，可是发现及时的一家人事先转移出来了。这次土层下的人生还希望渺茫，从国土资源部和SX省地质环境监测中心赶来的专家分析说，这是一起典型的黄土高坡自然崩塌严重的地质灾害。

　　偶然的地质灾害，从科学上来说有难以避免之意，对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的老百姓来说，这或许是个让人容易接受的消息。

　　县城不通铁路，没有水路，距离所隶属的LF市124公里的公路，汽车要绕着数道山梁走上四五个小时。稍微下点小雨，山里就起雾，最浓处能见度不足十米。

　　众人一周后救援结束，天幸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小小的槐子沟村被掩埋在黄土之下，没有了。

　　因为没有更富裕的经济让他们搬迁到更好的地方去，所以他们只能在槐子沟另外选址建村建新家园。

　　窑洞冬暖夏凉，不用电扇，做饭的热气就可以暖炕。已经住惯了窑洞的村民们不得不为改变居住条件犯愁，从经济的角度来说，起一孔窑洞只需要一万多元，建一间水泥平房则要两万多元，单是暖气费就不便宜。

　　在临时板房内，刘占川与村主任史国兴愁眉不展，全村两百余户六七百人全部住在板房或帐篷里。

　　刘占川说：“国家给咱们的安置费有限，社会各界捐助的物资只能救急不能救穷。”

　　史国兴说：“求人不如求己，只要人员无恙，就能够从头再来。”

　　妇女委员沈彦梅说：“富农公司的援建队驻地就在咱们帐篷区对过，负责人叫刘国伟，他说能够在资金上也帮助咱们。”

　　刘占川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要与他详议。”

　　沈彦梅说：“这件事情如果有史玉林出面比你村支书的面子还要大。”

　　刘占川问：“为什么？”

　　沈彦梅说：“我听小兰说史红缨好像认识那个刘国伟，看见他们在史玉林的板房一起吃饭。”

　　刘占川说：“沈彦梅，你不仅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还是史玉林最近的本家弟媳，不妨去史玉林家里看看有什么情况。”

　　沈彦梅微笑着说：“我明白书记你的意思了！”

　　刘占川说：“有没有鱼先撒一网再说！”

　　史国兴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史国林家的板房里，沈彦梅说：“大哥，大嫂，在槐子沟村里咱们的血缘最近的，村里有些事情您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现在省道应急路改了，咱们的思想路子也要改一下。”

　　史玉林说：“国防家里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沈彦梅说：“村里想尽快建设新村区，富农援建队有实力和能力帮助咱们村救灾建设，红缨最听你们的话了。”

　　史玉林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为了村里我不怕舍这张老脸。”

　　沈彦梅含笑说：“我就知道大哥您最明白事理！”

　　史玉林先让妻子罗淑蓉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然后打电话请刘国伟来活动板房吃饭。刘国伟知道史家很多东西被掩埋了，故而带了一些食物去史家。

　　罗淑蓉笑着接过东西说：“来家吃个便饭还带东西，见外了不是。”

　　刘国伟说：“阿姨，这些是我车上带来的，匀着吃！”

　　史玉林说道：“小刘，快进屋里坐！”

　　刘国伟进屋后，从手提公事包里拿出一条烟说：“叔，给您的！”

　　史玉林点点头说：“快坐下喝水！”

　　简简单单的饭菜，简简单单的话语，定下了槐子沟村灾后重建方案。

　　新村区选在圪梁山茆前的平整土地上，先做堡坎稳固依山就势要建房屋的新村区地基，然后做好给排水管道，最后在稳固的地基上建房。

　　长方形的槐子沟新村区东西宽三百多米，南北进深约四百米，村域占地面积十多公顷，用石块和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堡坎（挡土墙）基深两三米，厚度都超过一米，堡坎也是护村河的内堤。

　　护村河准确地说是排水沟，宽约5米，深约3米，河上建有3座小桥，分别位于东门、南门和西门。东西门桥净宽7米，南门桥净宽9米。

　　环村路外侧有3米的绿化带，内侧有2米宽的绿化带，绿化带内植有乔灌木和花卉，路灯也位于其内。

　　新村基础建设工程还没有完全竣工，新冠疫情暴发，槐子沟新村关闭了东西两门，只留南门允许村民们进出。

　　刘占川在槐子沟村抗疫动员大会上说：“正在肆虐的新冠病毒疫情，煎熬着每一个国人的心情。隔离病毒，但不隔离爱，疫情的阴霾，挡不住四面八方的‘阳光’。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们要一起守护，坚定信念，共克时艰，携手同行，共渡难关。”

　　史国兴说：“面对疫情，每个人都是战士。希望早日战胜疫情，大家共度阳光下！”

　　沈彦梅说：“疫情如黑夜中的考验，让人们更加坚强和勇敢，坚信我们一定可以早日战胜这场疫情！”

　　刘占川说：“疫情来袭，我们团结一心，共同抗击病毒，守护家园。”

　　史国兴说：“在疫情面前，我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一定会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的胜利，早日归还我们一个美丽的人间。”

　　沈彦梅说：“疫情的阴霾，挡不住人间的真情，愿我们的心紧紧相连，共同抵抗这场无情的灾难。”

　　在疫情的冲击下，人们更加珍惜生命和健康。

　　援建队滞留的人员集中生活在板房里，经理刘国伟带人在工区做防疫消杀工作，做到与村民们少接触。

　　刘国伟说：“因为疫情，我们有那么一瞬间有点崩溃，顿时感到了无奈和心酸，让本来就紧张的工程延后。虽然疫情阻断了我们回家的脚步，阻断了亲人间的见面，但是却阻断不了我们的爱。”

　　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让我们共同期待冰雪消融之日，战胜病毒之时；让我们相约英雄城市，去看“芳草萋萋鹦鹉洲”，去观皓月清凉，山高水长。

　　史红缨在送东西给刘国伟时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刘国伟隔着围栏对史红缨说：“再黑暗的夜晚，也会有璀璨的星河。越是在这样特殊的时刻，越能映射出人性的光辉。而这光辉的缔造者，正是那些平凡的人。”

　　史红缨在隔离带外说：“越是一发千钧，存亡绝续之时，越能研读人性的平凡而伟大，越可见布衣之下的殷殷赤血。”

　　刘国伟说：“雾霭消散，霁云终临，凛冬散尽，星月长明，齐心战疫，光明在前。中华民族饱经沧桑，受岁月洗礼而生生不息。阴阳倒转，也定能扭转乾坤。

　　昔日洪水滔滔，我们胼手胝足共释水患；昔日非典黕黕，我们众志成城抗击疫情；昔日汶川地震，我们携手站起重建家园。而今新冠病毒来势汹汹，举国上下定卯足气以击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同舟共济，共克难关。”

　　工地里特殊的年夜饭，是无数工人在万家灯火里坚守着战场；全国各地的募捐浩浩汤汤，每一份物资都萦绕着执著的信仰。四海八荒的人们抛却新春的团圆与欢庆，撇去焦虑和慌张，奉己之力共筑长城万里，只愿再现中华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刘国伟对滞留的工友们说：“抗疫如你我，早已不自觉地成为了英雄。五岳向上，江河滚滚。要向人生求索，不向命运屈服。”

　　工人们说：“由于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家国情怀，由于新时代核心价值观的熏陶，我们早已不自觉地将同胞安危、祖国富强系之于心。民族的意志随五岳指霄，随江河永远向前，外化出这颗博大的英雄之心，在疫情的无情与残酷之上，显得格外温暖和动人。”

　　刘国伟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我愿倾耳侧听，等待樱花烂漫、华灯璀璨；我愿计日以俟，等待万象更新、风调雨顺、春光和煦……”

　　史红缨发短信给刘国伟：冬将尽，春可期。待黎明破晓，山河无恙，人间皆安时，你我携手，相视一笑，看那人声鼎沸，樱花怒放，笑声遍布山川。

　　刘国伟回信：信心就是消毒水，信心就是免疫力，我们的信心就是我们自己的神，天佑中华，众志成城，共渡难关!

　　史红缨：幸福在我们的身边，这幸福就是众志成城，那是一股强大的博爱力量，相信最终能冲破黑暗，迎接黎明。

　　刘国伟：每个人都在坚守，每个人都相信，这场“战疫”一定会胜利，待严冬离去、春暖花开之时，我们再相聚。

　　史红缨：等这一场疫情过去，人们会摘下口罩露出欣喜的笑容。街道也会再次行人车马川流不息，明媚的阳光终会照亮土地。我们一定可以跨过这个冬天，拥有一个精神抖擞的春天。

　　刘国伟：疫情时期，非常牵挂；今好，明好，天天好；千好，万好，健康好；多保重，愿平安；;祈健康，愿顺利；向您问好，祝您安康。

　　史红缨：不管生老病死，不管病毒多可怕，不管压力多大，生活多难，我们都不会放弃，紧紧的，请不要各自走丢，不要选择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