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社大院，老栓把驴车停在牲口棚旁。

　　林守业先跳下车，跟迎上来的公社王干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热情的打了招呼：“王同志，今儿，咱从林家坡来的路上遇着野猪了，多亏了咱队的保健员林夕，把它给收拾了。这不，过来报公社，还得劳烦兽医站给验验肉。”

　　王干事一脸震惊，瞅着车后绑得结实的野猪，不由眼睛一亮：“好嘛！这‘老害’还真不小呢！我这就去叫兽医，你们先把车卸这儿，林夕同志要是赶保健员培训，赶紧往大礼堂去，李院长刚才还问呢。”

　　林守业揉着腰笑：“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们赶得巧，正到饭点，先垫垫肚子再办事。”

　　公社大院西角有间简易伙房，门口挂着“公社食堂”的木牌，烟囱正冒青烟。林守业去买了四份饭，黑面窝窝头各两个，还有一大搪瓷缸玉米糊糊，就着腌萝卜干，四人蹲在麦秸垛旁匆匆吃了。

　　林夕边吃边吐槽，这公社的饭也不见得比生产队好，大队长也小气，跑这么远，最起码给弄俩白面馍馍吃！

　　算了，知足常乐。窝窝头略糙，却顶饿，糊糊烫得暖了胃，咸菜咸香解腻，反正都是肚子饿了，吃啥都香。

　　吃完饭，林守业擦了擦嘴：“老栓看着驴和野猪，晓梅跟我去办公室报信，然后你就去学校报到……，

　　林夕赶紧去大礼堂，别误了培训。”

　　林夕应了声，把棉袄领子紧了紧，跟有点不高兴的林晓梅打了个招呼，顾不上照顾她的小情绪，撒开腿，急急忙忙往公社大礼堂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扩音喇叭响：“各大队保健员注意，春训会还有一刻钟开始，没到的赶紧进场！”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开会的礼堂是去年新盖的，青砖拱顶，门口挂着块木牌子，写着“红旗公社1958年春训会场”。

　　推门进去，一股子煤烟味混着热水气扑面而来……，等眼适应了光亮，看见屋里生了两个大煤炉，炉上坐着铁壶，正“咕嘟”冒热气。靠墙的长凳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保健员，也有跟林夕差不多年纪的后生，都是各个大队派来的，手里都攥着个笔记本，有的还在翻手里的保健员图册。

　　“林夕！这儿呢！”靠后的位置有人喊他，是向阳坡大队的保健员老周，俩人去年在公社培训见过，挺聊得来。

　　林夕走过去坐下，刚掏出笔记本，都没顾得上跟老周打招，礼堂前头的扩音喇叭就响了：“都安静喽！咱红旗公社1958年保健员春训会现在开始，先请卫生院李院长讲话！”

　　一个穿灰布干部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个铁皮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说：“同志们，眼下快到三月了，春瘟要上来了，流感、麻疹这些传染病最容易找上门，咱山区医疗条件差，全靠各位保健员把好第一道关！”照例是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动性发言，先把情绪调动起来再说。

　　光从讲话水平上能看出来，这个李院长是个“好干部”。

　　“今儿，咱们的培训分三块：一是春瘟防控的法子，二是‘除sihai’试点的通知，三是领春用的药材和器械，都仔细听，听完还要考核，不合格的可得再学，实在不行的，还会扣工分！”

　　台下顿时静了，林夕赶紧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打起精神，提笔记录，支起了耳朵。

　　李所长先讲春瘟防控，说山区社员开春爱进山、春耕，容易着凉，得教社员“三注意”：勤晒被褥、别喝生水、得了感冒赶紧隔离。

　　又指着黑板上挂的挂图，教大家认麻疹的红点、流感的症状，“要是见着社员发烧、出疹子，先给喝柴胡水，柴胡咱密云山上多的是，3月份正好是药性最强的时候。林夕同志，你们林家坡是不是常采？”林夕赶紧点头：“是！去年秋天我采了不少，晾干了给队里老人小孩备着。”李所长笑着点头：“好，就得这样，就地取材才顶用。”

　　接着又说“除sihai”试点，李所长举起一本黄皮小册子，封面上印着“红旗公社除sihai简易手册”，让干事们往下发。

　　接着还宣布了公社定的五个试点大队，林家坡就在里头！

　　“除sihai……，主要除啥？老鼠、麻雀、苍蝇、蚊子！咱们山区老鼠多，偷粮食还传播疫病，手册里写了，咋做鼠夹、咋堵鼠洞，还有用生石灰撒墙角防苍蝇的法子，各大队回去都得搞突击，月底公社要检查！”

　　林夕接过手册，翻了两页，里面印着黑白的示意图：有木板钉的鼠夹，有用布条缠着火药的“驱雀炮”，还有教社员翻盆倒罐、不让积水生蚊子的法子，字里行间还标着红圈，写着“抓重点”“齐动手”，都是实打实的山区能用的招儿。

　　培训完就是考核，林夕跟几个后生被分到里间屋，李院长拿着个布包，里面裹着些草药，让他们认：“这是啥？治啥的？”

　　林夕一眼就认出柴胡、金银花、蒲公英，一一答了：“这是柴胡，治感冒发烧；金银花清热解毒，能熬水喝；蒲公英捣碎了能敷疮，消炎。”

　　他还为了藏拙，故意答的稍微简略一些。如果按照绿玉葫芦吊坠给他回馈的信息答出来，估计能把李院长给吓一跳。

　　如果考核就考这些东西，简直如同给林夕进行开卷考试。真是白担心了！

　　李所长又问他外伤处理：“要是社员春耕被镰刀割了手，咋弄？”

　　“先用赶紧水……，要是有生理盐水就用生理盐水，没有就用煮沸过的井水，冲完了涂碘酒，深的伤口得撒点消炎粉，再用纱布包上，每天换一次药。”

　　林夕答得干脆，这些小病他处理得多，都是他平时给社员看病刷出来的熟练度。

　　李所长点点头：“不错，合格了！去药房领药材吧，记得签字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