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正好从旁边走过，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闻言平静地走过去：“王队长，林满仓是买了集镇小贩的尾巴充数，要是不扣分，大家都跟着学，除四害就成了骗工分的幌子，老鼠没除掉，疫病来了，谁来保护社员？”

　　他转身朝人群喊，“满仓叔，你过来跟王队长说说，现在按规矩来，你家是不是踏实多了？”

　　林满仓红着脸从人群里挤出来，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之前糊涂，想多挣两分工买尾巴，林夕扣我分不冤。现在按他的法子，我家粮仓再也没被老鼠啃过，夜里也能睡安稳觉了，这比多挣几分工强十倍！”

　　他说着，还掀开衣襟，露出里面的粮袋，“你们看，这谷子一粒都没少！”

　　王队长的脸僵了僵，又梗着脖子说：“就算你家没事，也不能说明办法管用！几百户的大村子，哪有功夫一根根验尾巴、每周抽查？纯粹是瞎折腾！”

　　“一点不折腾！”林夕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装着几根尾巴：有掰得发脆的萝卜根假尾巴，有粗短的田鼠尾巴，还有细长的家鼠尾巴，旁边还放着一堆鼠耳。

　　他拿起识别卡，对照着尾巴说：“大家看，假尾巴没毛，一掰就断；田鼠尾巴粗短，不及体长一半；家鼠尾巴细长，比体长长一截，对照这张卡，一眼就能分清，用不了半分钟！”

　　他又拿起一只鼠耳，“再配一只鼠耳，一根尾巴对应一只耳，想拆分、重复计数都不行，联络员收的时候顺手一查，根本不费功夫！”

　　李院长在一旁补充，手里举着林家坡的“无鼠迹”登记表：“不光验尾巴，林夕还让联络员每周抽两户，去家里看鼠洞、查卫生，教社员放诱饵捕鼠。你们看，这上面每户都有联络员和户主的签字，有没有鼠迹、卫生合不合格，一目了然，假不了！”

　　西洼队的李队长还是不服，偷偷拉着几个队长往村西溜：“别听他们吹，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咱们去农户家问问，看是不是真的！”

　　几人推开张老太的院门，正好看见张老太在晒被褥，绳子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被褥。李队长故意提高嗓门问：“老太，你家有老鼠吗？是不是他们逼着你说没有？”

　　张老太放下手里的木槌，笑着说：“哪来的老鼠哟！以前夜里老鼠啃柜子，吵得我睡不着，现在清静得很。林夕那孩子心细，不光教我们捕鼠，还让我们勤晒被褥、把茅厕盖严实，井水要烧开了喝。我这老寒腿，开春都没犯过，比吃补品还管用！”她指着墙角，“你们看，鼠洞都用泥巴堵死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老鼠哪有地方藏？”

　　几人又接连进了五六户，家家户户都一样：粮仓盖得严严实实，墙角没有鼠洞，茅厕都加了木盖，有的社员还在院子里晒着捕鼠的竹笼，里面放着花生仁诱饵。有户社员见他们来，主动掀开粮囤：“你们看，一粒老鼠屎都没有！这都是林夕的办法好！”

　　等他们悻悻地回到晒谷场，正好听见李院长拿着铁皮喇叭喊：“大家都看见了吧？东沟队800多根尾巴，换不来社员一顿安稳觉。

　　林家坡321根尾巴，换来了无鼠害、无疫病！这就是实打实干和浮夸糊弄的区别！”

　　他举起林夕的识别卡，“这套办法，简单易学，花钱少、见效快，既能堵掺假的漏洞，又能真除害、防春瘟，为什么不能推广？”

　　王书记接过喇叭，声音洪亮：“我同意李院长的意见！搞工作，就得像林家坡这样，求真务实，把社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从今天起，林家坡就是全公社除四害防春瘟的典型！下周组织各队联络员来培训，让林夕当公社技术指导，手把手教大家！谁要是再搞数字浮夸、糊弄了事，一律通报批评，扣工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几个队长已经凑到林夕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林夕同志，你这识别卡能不能给我们画一张？”

　　“抽查的时候，社员不配合怎么办？”

　　“‘无鼠迹’怎么判断才准？”

　　林夕笑着拿出几张备用的识别卡，一一分给大家：“识别卡我画了好多张，大家先拿去参考。抽查的时候，先跟社员讲道理，再演示正确的捕鼠法子，他们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就会配合。‘无鼠迹’就看有没有鼠洞、鼠粪、鼠咬的痕迹，联络员多留意就行…………”

　　林满仓也凑过来，拍着胸脯说：“我以前犯过错，现在跟着林夕学，捕鼠、查卫生都熟！谁要是想知道具体怎么干，我也能给你们说说！”

　　林满仓这个人倒是不蠢，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原来很硬，但是在事实面前很快认清了现实，转向转的挺快。

　　本来也就是，他跟林夕又没什么太大的矛盾，原来只不过是对这小年轻不太在意，觉得他仗着一个保健员的身份“偷奸耍滑”，有点看不惯，或者可以说是羡慕嫉妒恨，所以主动挑刺儿。

　　但是他看不惯的人多了，像大队长林守业，他也有意见，从来没见他。主动找事儿，那是因为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之所以敢找林夕，就是因为觉得他年轻，好拿捏。

　　可是一旦认清事实，发现这林夕不好拿捏，对着干，落不了一点好处，反而积极配合，倒是得到实惠不少。他又不傻，何苦跟自己的日子过不去呢？

　　老周低着头，偷偷把旱烟袋塞进兜里。王队长和李队长面面相觑，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李院长看着围着林夕请教的人群，又看了看满脸欣慰的王书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场“实景检验”，不光让大家服了气，更把“办实事”的种子，种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王书记拍了拍李院长的肩膀：“老李，你没看错人，林夕是个干实事的好苗子！培训的事，你多盯着点，争取下个月，全公社都能用上这套办法！”

　　李院长点点头，看向人群中忙碌的林夕，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林家坡的“巧劲”，就会变成全公社的“实招”，守护着社员们的口粮和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