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剑指北疆
耿炳文所率三十万北伐大军,于八月进抵真定,与燕军前锋接战。
然而,战局的发展,却并未如应天朝廷所期盼的那般顺利。
老将耿炳文用兵持重,意在稳扎稳打,凭借兵力优势逐步挤压燕军活动空间。
但副将李坚轻敌冒进,率部孤军深入,在雄县遭遇燕军精锐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李坚本人仅以身免。
初战失利,消息传回,朝野哗然。
朝堂之上,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
朱允炆的脸色比得知朱棣反叛时更加难看。
他寄予厚望的王师,竟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齐泰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坚轻敌致败,罪不容赦!然耿帅用兵过于保守,坐失良机,致使逆贼气焰嚣张!臣请陛下易帅,另遣良将,以雷霆万钧之势,速平叛乱!”
黄子澄也立刻道:
“陛下,北地诸将,多与燕逆有旧,恐存观望之心。臣举荐曹国公李景隆!景隆乃名将之后,熟读兵书,忠心可鉴,必能不负圣望!”
李景隆?
站在队列中的朱枰,心中暗自摇头。
此人是开国名将李文忠之子,袭爵曹国公,相貌堂堂,好谈兵法,在京城勋贵子弟中颇有才名。
然其志大才疏,缺乏实战历练,绝非朱棣对手。
以此人为帅,恐非朝廷之福。
但他依旧沉默。
此时反对,不仅会得罪齐泰、黄子澄,更会显得自己有意染指军权,引火烧身。
朱允炆显然对李景隆也抱有期望,闻言颔首。
“李景隆…确是人选。便依黄卿所奏,命李景隆代耿炳文为大将军,统率北伐诸军,赐通天犀带,斧钺弓矢,皆专赏罚!”
“陛下圣明!”
帅位更迭的旨意,迅速传出。
朝堂内外,有人振奋,有人忧虑,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
退朝后,朱枰回到凝曦阁,立刻书写密信。
一封给蒋瓛,令其密切关注京营动向,特别是李景隆调兵遣将的细节,以及可能出现的兵力空虚之处。
另一封,则通过李掌柜的渠道,设法送往北平行都司境内,交予严震直。
信中,他并未提及具体军事,只命严震直利用清吏司郎中的身份,暗中查访、记录北平行都司下属各卫所,在燕军与朝廷大军拉锯期间,有无阳奉阴违、首鼠两端之举,特别是粮草转运、军情传递等方面。
他要掌握第一手的情报,了解北边军镇的真正人心向背。
数日后,李景隆于德州聚兵五十万,旌旗蔽日,声势浩大,誓师北伐。
应天城内,再次弥漫起乐观的情绪。
似乎五十万大军一到,燕逆指日可平。
然而,凝曦阁内,朱枰看着蒋瓛送来的京营兵力调动明细,眉头微蹙。
李景隆几乎抽空了京营的精锐,以及周边可供机动的预备兵力。
京城防务,看似依旧严密,实则外强中干。
若此时有一支奇兵…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大胆的念头压下。
时机还未到。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继续巩固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获取更多的信任和…权力。
机会很快来临。
由于北伐大军云集,后方粮草转运、民夫调配压力骤增,各地州县不堪重负,怨声渐起。
一日朝会,户部尚书奏报山东、河南等地转运艰难,请求加派官员督办。
朱允炆看向群臣。
“诸卿,谁愿为朕分此忧?”
众人皆知此事繁琐,易得罪地方,且难见大功,一时无人应答。
朱允炆面露不悦。
这时,朱枰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愿往。”
殿内目光瞬间聚焦。
这位一向低调的七皇叔,竟主动请缨,接手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朱允炆也颇感意外。
“七叔…此事千头万绪,甚是辛劳。”
“为国分忧,不敢言辛劳。”朱枰语气平静。
“臣此前协理政务,于钱粮转运略有浅见。愿赴山东、河南等地,协调粮道,安抚民夫,以确保北伐大军后方无虞。”
他提出的理由充分,态度诚恳。
朱允炆沉吟片刻。
七叔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如今北伐正是用人之际,后方稳定至关重要。
由一位皇子亲王亲自督办,也确实能彰显朝廷重视,震慑地方。
“准奏!”朱允炆终于点头。
“即命七皇叔朱枰,为钦差,总督山东、河南北伐粮草转运事宜,沿途州县,悉听节制!”
“臣,领旨谢恩!”朱枰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他便不再是那个蛰伏于深宫的闲散皇子。
他将真正走入这乱世的棋局,手握实权,直面风雨。
退朝后,齐泰与黄子澄并肩而行。
“七殿下此次主动请缨,倒是出乎意料。”黄子澄低声道。
齐泰冷哼一声。
“不过是见陛下忧心,投机取巧罢了。粮草转运,琐碎之事,纵有些许成绩,于大局何补?待李景隆大将军平定燕逆,首功自然是我等举荐之人。”
他并未将朱枰此行放在眼里。
黄子澄却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位七殿下,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但他也未再多言。
凝曦阁内,朱枰开始着手准备离京事宜。
他召来蒋瓛。
“本王不日将离京赴任。你留在京城,依计行事。京中若有异动,及时通传。”
“末将明白!殿下此行,务必小心!”
“无妨。”朱枰目光沉静。
“整顿粮道,安抚地方,正是本王所长。”
他又唤来小柱子,低声嘱咐。
“通知李掌柜,本王离京后,南北消息传递,需更加隐秘、迅速。特别是关于北平战局,以及…宁王动向。”
“奴才记下了!”
建文元年秋,七皇子朱枰以钦差身份,离京南下,总督山东、河南粮草转运。
他的车队并不张扬,但代表着皇室权威的旌节,却宣告着一位亲王,正式踏入了这波涛汹涌的时代洪流。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去处理琐碎后勤事务的皇子,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图谋。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粮草辎重,投向了那决定天下归属的北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