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百里奇这次是投子认输,要不然还真是有点麻烦。”
秦颂看着已成一片废墟的凉亭,语气平淡看向自己夫人。
潇古城那场大水,背后的事情牵扯可不仅仅只是宁国侯府一家。
只是后来秦立到京城后,很多事情出乎意料的朝着失控的方向不断发展。
王夫人一脸讥诮看向秦颂,“当初决定做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幅嘴脸。”
“想要明哲保身,又觉得旁人和下面的人没办好事,你怎么不想想,当初要是你能管住自己的裤裆,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出来?”
秦颂眉头紧皱,王夫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选择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今晚的事,肯定会让咱们认识的人当中,不少都无法入眠,侯府最近需要低调。”
“我不傻,也不疯!”王夫人眼帘闪动,“白鹿书院还剩下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秦立不死,别说他迟早找你算账,外面多的是人,早晚找你我清算。”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清算了。”秦颂摇头叹息,“白鹿书院今晚表现出的态度,实在耐人寻味,我今晚去趟太尉府。”
秦立的存在,对于宁国侯府来讲,就是一根噎在喉咙里的刺,想要靠生吞一口饭给咽下去,怕是不太可能,但要是就这么放任不去理会,恐怕后面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王夫人蹙眉看着秦颂消失的背影,回头再看不久前被自己拍烂的凉亭,黛眉微微皱起,原本已成一片瓦砾的废墟,骤然间变成一堆齑粉!
“明明是个废物,偏偏觉得自己还有用,你不死谁死?”
可问题是,如今人家已经成了白鹿书院的弟子,再想像之前那样刺杀,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问题不大,剑阁那边的准备已经到最后收尾阶段,只等年后菩提寺论佛,一切又将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
这一晚,整个大兴城,确实有无数人难以入眠,各处密探跟真假难辨的消息,就如同此刻的漫天飞雪一般,频繁出现又频繁消失。
秦立这个名字,如南宫剑所料,已然进入到大梁最顶尖那些个大佬的眼中。
“神仙醉果然是大梁第一美酒,这后劲儿大梁第一!”
一大清早,天还没亮,秦立吃力抱起死沉死沉的小燕从马车上走下来,回想起昨晚喝的酒,眉头忍不住皱紧。
南宫剑却居然是一脸回味的样子,还回头看了眼摘星楼方向,“神仙醉真心不错,要不怎么可能一小坛都要纹银千两,哎呀,昨晚算是沾你的光,尽兴,尽兴,哈哈哈……”
昨晚摘星楼老板说到做到,大宴宾客,酒水饭菜免费供应,将八层楼的摘星楼硬生生变成流水席现场!
不过,像神仙醉那种制作工艺复杂,且即便是摘星楼也存量极少的珍贵美酒,却只是对秦立和南宫剑二人免费供应!
回到后院房间,秦立将小燕安顿好,然后重新回到院内,看向南宫剑笑道:“一直没瞧出来,你居然是白鹿书院的弟子。”
秦立此刻脸上的笑容有些古怪,他留在京城,或者说买这个铺子,目的就是为了想办法跟白鹿书院搭上线。
却没想过,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以这种离谱的方式成了白鹿书院的弟子。
南宫剑轻松下了个腰,然后挺直身子冲秦立笑道,“这个世上多的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就比如我昨天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让百里奇投子认输。”
秦立莞尔,在他印象当中,这好像是南宫剑头一次对他如此赞赏。
接着又听南宫剑说道:“昨晚的事,已经达到预期效果,你的名声必然一夜之间响彻整个大梁,用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你秦立。”
“但说归说,从现在起,你肯定已经成为许多人眼里的必杀之人,毕竟那么多人,那么多年才等到一个机会,却没想到竟毁在你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上。”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的人头,黑市上面应该值不少钱!”
南宫剑脸上满是戏谑的笑,似是已经看到,秦立已然被无数暗中凶狠的眼神注视着,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就会冲出来将他撕成碎片!
“这么荣幸的吗?”秦立笑了,“除了夜郎和宁国侯府,还会有什么人?”
昨晚赢百里奇之前,秦立其实就已经想到这些,不过相比之下,他更好奇南宫剑拉自己做这件事背后的目的。
南宫剑双手高举,呈拥抱状,然后笑着冲秦立说道:“所有人,其中还包括大梁人!”
秦立突然感觉到,小院里的温度似乎比方才更低了些,他走进厨房烧了个暖炉给自己捂上,顺便还递给南宫剑一个。
南宫剑接过来打量几眼,又塞回到秦立怀里,“你难道没想过,这次夜郎国削减纳贡的事背后,他们究竟图的是什么?”
秦立其实隐约已经猜到几种可能,但涉及朝堂以及各方势力的博弈,他对这块并不太感兴趣。
南宫剑却不让他独善其身,“夜郎国,稷下学宫,大梁皇后一党,还包括没跳到明面上来的那些人,他们费尽心机整这么一出,其实就是为了让大梁破例。”
“破什么例?”秦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让大梁退让。”南宫剑脸上布满讥诮的神色,“大梁强大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或者说忘记了反抗。”
“即便内心里有无数反抗的念头,但却一个都不敢真正付诸于实施。”
“直到有一天,大梁因为某个意外,让所有人发现,原来大梁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大,才反应过来,原来大梁其实并非不可战胜!”
“曾经大梁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大梁的存在,一直制衡着天下各方势力,比如日月神教,比如佛昙和道宗,以及后来的稷下学宫,都只能在大梁划定的规则中生存发展。”
“但是如今,那帮人都不想再守大梁定的规矩,可他们又团结不到一块儿去,彼此谁都不信任谁,所以谁都不敢跟大梁明着翻脸。”
“最后折腾来折腾去,几方妥协后,才发生这次夜郎挑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