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厉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平日里话语就不多的他,此刻更是安静到了极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打破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静静地跟在碧瑶身后,脚步沉稳而有力,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小白微微摇头,秀眉轻轻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静静地看着鬼厉和碧瑶渐渐走远了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人走进那条狭窄的山道,只见山道弯弯曲曲,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隐匿在山间。两侧坚硬的石壁犹如沉默的卫士,高高耸立。石壁之上,不时有突兀的岩石尖锐地刺出,仿佛随时准备给不小心的行人来个“亲密接触”。若有人一不小心,只怕就要将脑袋狠狠地撞上去,那滋味必定不好受。
而仔细看着石壁周围,许多地方都有水珠不断地滴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在演奏着一曲单调却又独特的乐章。水珠落下最多的地方,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到潭底有几颗圆润的石子,在微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石壁的上下,那些阴暗潮湿的地方,还生长着不少青绿的石苔,它们如同柔软的绒毯,铺满了石壁的角落。石苔的存在,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带湿润清冷的味道,混合着山中泥土和树木的气息,给人一种既清新又略带寒意的感觉。
他们三人在这曲折的山道中艰难前行,七折八弯,仿佛在迷宫中摸索。这条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年头的山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不断考验着他们的耐心。好不容易,他们才终于拐出了这条漫长的山道,重见到那久违的天日。
这一天,阳光刚刚升起,驱散了前几日阴霾的天气,天空显得格外晴朗。那金色的阳光如同细密的丝线,洒向大地,仿佛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纱衣。刚从阴暗的山道中走出来,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下,碧瑶因为常年带着斗篷,倒是没受到太大影响。只是鬼厉和小白都不自禁地眯上眼睛,那强烈的光线让他们有些难以适应,恍惚间,他们感觉到天空射下的光线,仿佛还带着美丽的圆环光晕一般,温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给他们带来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片刻之后,待眼睛逐渐适应过来,远处熙熙攘攘的声音也渐渐传了过来。他们三人向前望去,只见眼前霍然开朗,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在这一片群山环绕之中,竟有一片肥沃平坦而开阔的土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栋栋带着浓郁苗人风味的房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它们或是依山而建,巧妙地借助山势,与自然融为一体;或是紧密相连,形成一个个错落有致的村落。还有一道清澈的小溪流,宛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发源于前方的深山之中,从这片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土地上蜿蜒流过。不少苗人的房屋,就错落有致地建立在溪流两岸,仿佛在守护着这条给予他们生命和希望的溪流。
而在水面之上,远远看去,苗人建造了三座风格迥异的桥梁。其中一座乃是木桥,最为简单质朴,两根粗壮的巨木紧紧地绑在一块,横倒在溪流两岸之上,便算是一座桥梁了。它虽然简陋,却承载着苗人们日常往来的脚步,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气息。
至于其他两座,都是石桥,却也更具风味。一座是由大块的石头所砌成,石块粗糙却坚实,在水面并不宽阔的溪流上平摆过去,再用厚重的石板往上一搭,一座简单而实用的石桥便呈现在眼前。这种南疆特有的造桥方式,充分体现了苗人们的智慧和对生活的务实态度。
但最后一座石桥,却是用小巧的石块所造,而且竟然没有桥墩,是一座精巧的拱桥。每一个石块都紧密相连,如同亲密无间的伙伴,横空而过,优雅地飞越溪流。这座拱桥看去完全是中土地方的桥梁风味,竟会在这遥远的南疆出现,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它就像一个来自异乡的精灵,在这片苗人的土地上,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碧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心中不禁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思绪,但她面上依旧没有表露出来,神色平静如水。她与鬼厉继续向前走去,而小白不知何时竟悄然跟在他们身后,与趴在她肩膀上的小灰玩耍起来。小灰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吱吱声,给这宁静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活泼。
随着他们的前行,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四周也越发热闹。周围大多数人都说着苗人土语,那叽哩呱啦的声音传入碧瑶耳中,她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只觉得那些声音如同神秘的咒语,充满了未知的意味。
她从未来过此处,当年她也只是在天琊中看到外面的一些景色,但那毕竟时隔久远,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有些甚至已经完全忘却了。
小白在碧瑶身边走着,一边向四周张望着。只见周围遇到的苗人大多向他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因为见他们是生面孔,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眼神中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打量。走了几步,小白靠近碧瑶,低声对她说道:“看来这些年南疆这里倒是平和了许多。”
碧瑶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其意,问道:“怎么了?”
小白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回忆,缓缓说道:“当年我到此处的时候,普通苗人看到外人,一个个都是如临大敌,眼中更是充满了警惕和提防。那时五族族争激烈残酷,部族之间的争斗不时爆发,外人若是敢到这七里峒来,要是没有防身之术,多半便凶多吉少。不过看今天这个情况,这些年来,争斗怕是少了许多了。”
碧瑶微微点头,放眼望去,此刻他们已经走在苗人中间。这条大道就在溪流一侧,一侧是众多苗人紧密相连的房屋,这些房屋大多用木材建造,风格与中土样式截然不同,四四方方,朴实无华,却又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味。而且屋角正门以及边缘墙壁上都挂着狰狞的动物骨骼,越是凶猛野兽的骨骼越是常见。想来这多半乃是苗人的风俗,他们以此显示房屋主人的勇敢和力量,每一块骨骼背后,或许都有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狩猎故事。
道路两旁有不少苗人摆摊贩卖各种物品,不过出售的东西大多是野兽皮毛、新鲜的生肉,再往前走几步,间中才看到有一两个摊位贩卖着小小的珠宝玉器等玩物。那些皮毛色泽光亮,质地柔软,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货。
小白笑着对碧瑶说:“这里的皮毛都是上等好货,而且价格大是便宜,你如果想要,在这里买上几件,可是大大合算的。”
碧瑶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她慢慢走到河岸旁边,向下望去,只见河水清澈之极,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站在河岸上,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溪水面下的石块,那些石块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光滑,有的棱角分明。水中游动嬉闹的大鱼小鱼更是不计其数,它们欢快地穿梭在水草之间,时而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仿佛在向人们展示它们的活力与快乐。
远远的地方,似还有飞禽掠过,它们扑腾着巨大的翅膀,缓缓落到水面之上。先是昂头向四周张望几下,仿佛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然后惬意地合起双翅,在水面轻轻游动,享受着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天地万物,在这个地方,竟是出奇的和谐,仿佛一幅天然的画卷,每一个元素都恰到好处,共同构成了这如诗如画的美景。
小白慢慢走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小灰又跑到了她的肩膀上,好奇地探出脑袋,向溪流下面张望着,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碧瑶淡淡地问道,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这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打破她内心的宁静。
小白微微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怎么说事情也过了三百年,当年的那人如果没有我们这等修行,多半已经去世,我们还是先找找当初那个人所在的地方罢。”
碧瑶默默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问道:“他在哪里?”
小白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用手向前方一指,道:“那里。”
碧瑶与她身后的鬼厉同时抬头望去,忽然一怔,只见小白手指之处,却是在苗人聚居的深处,一座建立在半山腰上,远远高于普通苗人房屋的石台建筑。那座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