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听闻鬼厉的话,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神色微微一凝。而鬼厉则皱了皱眉,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低声道:“祭坛。”那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几分凝重。
小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应道:“不错。”她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从容,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早已心中有数。
碧瑶陷入了沉吟,心中泛起一阵微微的焦灼。这焦灼并非无端而起,而是因为祭坛在南疆这片土地上,承载着极其特殊且重要的意义。
她往年曾多次涉足南疆,只是那时她满心都被对远方陆雪琪的牵挂所占据,一心只想尽快找寻到神秘的黑巫族,故而没有心思去认真留意南疆的风俗。然而,一些南疆的基本情况,她还是有所知晓的。
南疆这片边陲之地,壮、苗、土、黎、高山五族各自划分领地而居,由于部族的差异,他们各自信奉着不同的神明与宗教。但在各族之中,都设有专门用来祭祀神灵与祖先的场所,那便是祭坛。
祭坛在南疆一带的部族里,拥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在大多数部族民众的心中,很多时候,祭坛里巫师所说的话,就如同伟大神秘的神明亲口所言,具有无上的权威性。往昔五族争斗最为激烈的时期,每次发动战争之前,都必须先请示祭坛里的巫师。巫师会向神明说明情况,只有得到神明——也就是大巫师亲口传达的允许,部族的族长才能发动新的战争。
由此可见,祭坛以及里面的巫师,在南疆民众心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而且据碧瑶所知,这些巫师向来极少接见外人,他们的神秘与尊贵,使得外人难以轻易接近。
碧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转头看向小白,开口道:“那个是苗人的祭坛,你说的那个人,难道是……”
小白轻轻一笑,截断她的话,说道:“不错,三百年前,我在这里亲眼目睹苗人一族里的大巫师施展还魂大法,将被山精妖魅摄去一魂三魄的一个苗人救了回来。”
苗人的大巫师……
碧瑶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不由自主地又动了一动。倘若说祭坛里的巫师在南疆部族中地位已然崇高无比,那么作为巫师中法力最为高强、地位最为尊崇,每次都能亲口传达神明旨意的大巫师,在普通族人眼中,简直就如同神明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碧瑶深知,如果有人胆敢冒犯大巫师,她毫不怀疑,眼前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苗人,甚至整个南疆的苗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与冒犯者拼命。
小白饶有兴致地看着碧瑶,眼中带着笑意,问道:“如何,我们现在怎么办?”
碧瑶抬眼看了她一眼,清晨初升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小白的脸上,光线仿佛在她的脸颊上折射出淡淡的温存,给人一种柔和而温暖的感觉。
碧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那座位于半山的祭坛缓缓走去。她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坚定而执着。
小白微笑着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鬼厉,示意他跟上,随后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个被称作七里峒的地方,范围相当广阔,号称是南疆边陲最大的苗人聚居之地。随着他们逐渐深入,所见到的苗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行走的这条较为宽阔的道路,如同大树的主干,不断有分支小路向两旁延伸开去,就像是大树开枝散叶一般,将整个聚居地连接成一个紧密的整体。
碧瑶三人远远望去,发现脚下的路径直朝着远处那座祭坛的方向延伸过去,如此一来,倒也省去了问路的麻烦。
只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注意到他们行径的苗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周围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之声。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座祭坛的高大山脚之下。
然后,他们停下了脚步。倒不是他们心生犹豫,而是苗人驻守在山脚的士兵将他们拦住了去路。
碧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烦躁,这种情绪实在难以抑制,尤其是在刚刚见过陆雪琪之后,她的心绪更加纷乱如麻。然而,眼前的状况其实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作为苗人至高无上的神圣祭坛,若没有严加戒备,那才真的奇怪了。
守卫山脚的苗人士兵数量着实不少,一眼望去,至少也有十来个精壮男子。他们或远或近地站在通往山腰的道路上,警惕地守护着这座神圣之地。
此时拦住他们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两个苗人男子,他们身着苗人普通的服装,但与常人不同的是,胸口另加了一面由坚韧木藤制成的木甲,手中紧握着长柄尖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彰显着他们的威严与力量,看来这便是苗人战士与普通苗人的区别所在。
那两个苗人上下打量了碧瑶和小白几眼,又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鬼厉,随后大部分目光都停留在碧瑶那漂亮的面孔上,流连了片刻。接着,他们大声叫嚷起来:“叽哩叽哩胡噜噜,呱啦呱啦噜噜胡……”
碧瑶转头看向小白,眼中满是求助之色。小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你别问我,被关了这么久,这些土话我哪里还记得住?”
碧瑶默默无语,转过头来,沉思了片刻,尽量客气地说道:“我们有要紧事情,想拜见你们的大巫师。”此刻,因为有求于人,她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冷淡,话语中多了几分客气与温和。
不过很明显,这个苗人聚居之地远没有在天水寨那里开客栈的老板伙计那般开化,能够精通中土言语。听到碧瑶说话,那两个苗人不但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而紧紧皱起眉头,彼此对望一眼,随后连手中的长柄尖枪都握紧了起来,面色变得严肃而警惕,口中大声喝问:“胡胡噜噜呱啦啦,噜噜胡胡叽哩哩……”
碧瑶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尽管她从前从未认真想过前世的人,但此刻在她心底,却莫名生出了一丝想要再见前世那人的念头。只是她又忍不住暗自思忖,只怕见了又能怎样呢?以那人对张小凡的深情厚意,自己这般贸然相见,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会让张小凡对自己生出愧疚之情。
想到这里,碧瑶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老实说,她不仅迫切希望尽快复活金铃夫人,揭开她重生的秘密,在她心底,还有一些自私的想法,就是想再见那人一面。所以,这十年来她东奔西走,四处探寻黑巫族的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线索,却被这些苗人战士挡住了去路,心中实在是烦躁到了极点,真想直接出手将这些人打翻在地,然后冲入祭坛找到那个大巫师,让她为金铃夫人医治。
只是她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知世事的懵懂少女,深知此刻万万不能冲动行事。否则一旦与苗人闹僵了,只怕事情会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最终适得其反。于是,她迟疑了片刻,因为言语不通,便用手指了指座落在半山腰的祭坛,尽量用和气的声音说道:“我们要上你们的祭坛,去拜见大巫师。”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苗人是否听懂了,但是她用手指向半山上祭坛的这个动作,登时让周围所有的苗人,包括站在更远处的苗人战士和一些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苗人都愤怒起来。他们一个个顿时大声喝骂,苗人战士更是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包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