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斯托拉姆坐在静室唯一的长凳上，厚重的笔记摊在膝头——正是她准备留给埃里昂的那本信物。油灯在她左侧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将书页上的密文照得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石廊里回荡。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风，灯焰剧烈地晃动起来。

　　“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静下心看书？“

　　一位穿灰色修士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双手紧握在袖中。

　　莉娅的指尖停在正在解读的符文上，没有抬头，“既然暂时不能离开，保持头脑清醒总比胡思乱想要好。“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女人快步走进室内，袍角飞舞，“审判庭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快后天就会抵达。“

　　“我知道。“莉娅轻轻翻过一页，“今早听见了圣堂的钟声。“

　　“那你还这么镇定？“女人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孟德尔修会这次派来的是'缄默者'，不是普通审判官。他们带着裁决之书来的！“

　　莉娅终于抬起头，油灯的光映在她清澈的碧眸里。“玛尔塔阿姨，谢谢您的关心。但该来的总会来的。“

　　“莉娅！“玛尔塔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斯特罗尔子爵今早托人传话，只要你点头，他立即就能动用关系…”

　　“然后呢？“莉娅轻声打断，“让我成为他的又一个收藏品？“

　　“至少比被送上火刑架好！“玛尔塔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你总是这样，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建议！“

　　莉娅合上笔记，指尖轻轻抚过封皮。“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她的目光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玛尔塔直起身，深深叹了口气。“你和你的老师一样固执。”

　　她放弃了劝说，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沉重，“愿主保佑你，孩子。“

　　门轻轻合上。静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莉娅重新打开笔记，翻到中间某页。深褐色的血迹在羊皮纸上晕开，恰好染红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她用手指轻抚那片干涸的血迹，触感粗糙。

　　是埃里昂的血。那天他莽撞地阅读笔记，鼻血流的满脸都是，也亏他最后没什么大碍。

　　她想起在前线的堑壕里，那个年轻人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在小声抱怨的样子。

　　“希望你现在安全了。“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血迹的轮廓。

　　油灯的光影中，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以你的性子，一定在心里悄悄抨击我的不告而别吧。“

　　……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马车都在荒原上颠簸前行。枯黄的野草在窗外绵延不绝，偶尔能看见几棵歪斜的枯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显然这条路线刻意避开了主要交通线，连一支巡逻队的身影都没出现，彻底断绝了埃里昂沿途求救的念头。

　　或许是见他这一路上还算安分，刺客们没再把他捆起来。他暗忖，这些人大概也担心过度折腾会让他的伤势恶化，影响后续计划。

　　车厢里，埃里昂闭目养神，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车外的动静。

　　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声音差异明显：先是夯实土路的平稳滚动，接着是碎石路的细碎声响，最后变成一种带着回音的闷响，仿佛驶入了某种封闭空间。

　　这是隧道？还是…带顶盖的堑壕？

　　马车明显减速。他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对面。女刺客依然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但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察觉到了环境变化。

　　“*&%￥#@…”

　　车外传来哈基姆低沉的喉音，女刺客迅速回了个短促的音节。她半蹲在车厢里，伸手扯了扯埃里昂的袖子。

　　“下车。“她压低声音，“前面路断了，要走一段交通壕。“

　　机会来了！埃里昂心跳加速。

　　他跟着跳下马车，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硝烟残余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被炮火反复蹂躏过的废弃堑壕，两侧土墙上布满了蜂窝般的弹坑和塌陷。

　　哈基姆抱着胳膊守在马车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旁边站着个戴全脸面纱的高大男人，腰间别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

　　他们只有三个人，却敢袭击一整辆列车，好大的胆量！

　　女刺客做了个战术手势，示意埃里昂走在队伍中间。“别耍花样。“

　　“哪能啊。“埃里昂嘴上应着，眼睛却像扫描仪般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三名刺客呈标准的三角阵型将他牢牢控制在中央，女刺客在前领路，两个男人断后掩护。

　　“沿着标记走。“女刺客指向墙上用新鲜石灰画的月牙形图案。

　　快速思维！埃里昂暗中激活天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细节：标记的石灰尚未完全干透，泥土翻起的痕迹显示最近有队伍经过。他特别记下了第三个岔路口墙面的裂缝形状，第五个转弯处垂落的铁丝网格构——这些都是潜在的路标。

　　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他故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左手趁机从墙根抠下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需要帮忙？“女刺客的右手已经按在匕首柄上。

　　“旧伤发作了。“埃里昂喘着粗气站起身，“走路还是疼得慌”。

　　那女刺客点点头，放松了抓着匕首的手指，“过了这段路就有人接应，到时候还是可以坐车。”

　　她带头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一段低矮拱顶时，头顶突然落下几粒石子。女刺客立即打出战术手势，三人同时停步进入警戒状态。埃里昂借这个空档，将第二块碎石塞进裤袋。

　　就在即将走出这段堑壕时，埃里昂突然指向右侧惊呼：“敌袭！“

　　好机会！！！

　　就在三人转头望去的瞬间，他猛地把两块碎石狠狠相撞！火星迸射的刹那，一团浓烟从掌心炸开！

　　【震爆残余粉尘，可通过摩擦火星诱发，制造大量烟雾】！

　　这是埃里昂还在前线时，从发现戈蒂亚黑魔法的小镇废墟中搜集到的材料！

　　浓密的烟雾瞬间吞没了狭窄的堑壕。埃里昂扭头就往反方向冲刺，同时把碎石甩向身后。

　　“*&%￥#@！！！”哈基姆的怒骂声在烟雾中显得模糊不清。

　　埃里昂在迷宫般的壕沟里夺路狂奔。斑驳的土墙在耳边飞速后退，他把自己的两条腿甩得像个失控的风箱。

　　只要再转过两个弯，就能看到逃脱的曙光——

　　“咻咻咻！“

　　三支闪着寒光的钢针擦着他鼻尖钉进墙面，震下簌簌尘土。女刺客和两个手下如同鬼魅般从岔路口闪出，彻底封死了去路。

　　“继续跑啊？“女刺客的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

　　卧槽，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埃里昂弯腰抓起半截生锈的铁棍，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

　　“亏我还相信了你的鬼话！放下棍子，“女刺客的牙咬的咯咯直响，“不然就打断你的腿拖回去。”

　　埃里昂握紧手中的铁棍，决不放手。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堑壕里回荡。女刺客向前逼近一步，另外两名刺客也呈包抄之势压制了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双方之间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下一秒，堑壕顶上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以全知的天父和我的好心情之名，建议你们离我的朋友远点。”

　　埃里昂惊喜地抬头，一头熟悉的乱糟糟金发出现在他的眼前。

　　卡尔·艾尔哈特骄傲地站在堑壕边缘，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看吧，维勒下士，我早说过，我是天赋异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