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哐当哐当地碾压着铁轨，巨大的重量好像要把下面可怜的枕木压断。

　　埃里昂、卡尔和侍从三人挤在一架被炸飞了一个轮子而被送回工厂返修的榴弹炮旁边，炮管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军装传来。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堑壕里钻了将近半小时。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支前往后方修整的队伍。最终与他们一道，搭上了这辆运输回收品的货运列车。

　　幸运的是，这趟列车也是前往圣达芙妮的。

　　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没有顶棚的车厢，卷起煤灰和水汽的味道。

　　直到这时，远离了那片充斥着腐烂与血腥的地下通道，埃里昂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终于有空隙将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界面无声展开，一条延迟的提示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独立击杀“肿瘤之主”（状态：严重削弱），经验值+300。】

　　“三百？”埃里昂心里咯噔一下，“系统，你小子不会吃回扣了吧，那玩意儿看着就不止这个价！”

　　仿佛回应他的疑惑，系统紧跟着补充说明，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冰冷：

　　【备注：击杀过程，检测到未知外力介入，宿主身体出现异常能量汲取行为，导致战斗难度判定大幅降低。根据核心协议第12条第5款，最终经验收益按基准一成结算。】

　　【当前经验值：1430/1500】

　　埃里昂眼角抽了抽。“未知外力？合着我那波代打不仅没收费，还倒扣了九成经验？你这个系统玩不起就别玩啊！”

　　不过当目光落到经验条上时，他心头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1430/1500，这数字看得他喜不自胜，升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快速扫过系统日志。

　　【状态更新】

　　生命体征：稳定

　　灵魂负荷：22%（因未知原因下降）

　　新增状态：【初级强壮】（被动）

　　状态描述：体质获得微弱提升，力量略高于常人水准

　　埃里昂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半晌，百思不得其解。

　　这状态到底是怎么来的？所以那肿瘤之主真是被他吸干了？这算什么，吸星大法？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就塞给他一句“未知原因”敷衍了事。

　　不过，相比于自己的状态，下面的几个问题才是大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侧——那里原本被堕落的沃克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甚至能瞥见肋骨。可现在，除了结的硬痂和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伤口竟然愈合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这自愈速度……也是那‘未知外力’的作用？”

　　也就是说，那个丑的不行的怪物，给自己送经验送属性，还他回了一大口血？

　　卡尔也配在医院骑士团混？比不上肿瘤之主一根毛啊！

　　然后就是第二个问题，那个女刺客——莎菲菈。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分明知道他在前线对抗过地狱公爵派蒙！

　　“这才过去几天？这个狗屁联军的情报系统都是筛子吗？随便来个外国人都能打听到这种细节的？”

　　他清楚，当时在场的人不多，除了小队成员，就是有权限查阅行动卷宗的人，比如……眼前的这位金毛骑士。

　　想到卡尔，埃里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

　　这位准骑士大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炮架上，饶有兴致地拍拍冰冷的炮管，又摸摸涂抹着油脂的复进机，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笑容，跟刚才堑壕里与铁壁苏丹国的刺客对骂的时候判若两人。

　　“老伙计，伤得不轻啊。“卡尔修长的手指抚过炮身上的刮痕，“不过能回家就是好事。“

　　似乎察觉到埃里昂的注视，卡尔转过头，脸上笑容未减：“我都忘记夸你了，维勒下士，反应挺快嘛。还记得把用过的药水瓶丢在岔路口，不然在这鬼地方找你可没那么容易。”

　　埃里昂顺势问道：“准骑士大人，你怎么找到我的？这一路上，对方换了好几种交通方式，应该跑出去挺远的路程了吧。”

　　卡尔抬起手指，得意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嘿嘿一笑：“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还是有点本事的。这就是我最拿手的一招。具体嘛……”他卖了个关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狗鼻子吗这是……”

　　埃里昂看着卡尔那高挺的鼻梁，心里疯狂吐槽。

　　一个能靠着嗅觉在堑壕密布的荒原里精准追踪的准骑士？大哥，你可能选错职业了吧！

　　而且，作为一个准骑士，当初在运输专列里就对自己这个大头兵过分热情了，这次又不惜冒险来捞自己……这背后要是没点别的由头，谁信啊！

　　埃里昂只觉得自己身上背的债背的越多了，真怕哪天全都找上门，到时候怕是连找个歪脖子树都来不及。

　　货运列车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中哐当哐当地行进，残缺的炮架随着轨道起伏微微晃动。

　　看着无所事事的卡尔，埃里昂终于忍不住开口：

　　“卡尔大人，我们今天遇到的怪物…肿瘤之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卡尔正悠闲地坐在炮管上，用匕首削着黑面包。闻言他转过头，露出标志性的开朗笑容：“别叫的这么生分嘛，叫我卡尔就行。你说的肿瘤之主，是第七环地狱的造物。别西卜麾下的使者。“

　　见埃里昂面露困惑，卡尔惊讶地挑眉：“怎么，连黑圣杯之王的名号都没听过？“他随手将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

　　埃里昂尴尬地轻咳一声。这些地狱知识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确实陌生。

　　“兄弟啊…“卡尔摇了摇头，“得亏你之前只在输送部队服役，这要是前往一线战场，早就成骨灰盒了”。

　　“实在抱歉…“埃里昂谨慎地选择措辞。

　　“罢了罢了…本骑士今天就给你补补课吧！“卡尔轻巧地跃下炮管，“别西卜，第七环的统治者。不喜欢驱使凡人，专司播撒瘟疫。“

　　他屈指在炮管上叩击，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古代，腓尼基人的埃克隆城尊称他为'苍蝇巴力'。后来他的仆从夺走了希伯来人的约柜，你猜怎么着？腓尼基人畏惧我们天父的惩罚，竟将圣物归还了！“

　　卡尔忍俊不禁：“这份羞辱让别西卜耿耿于怀。他在第七环耗费两千年光阴，铸造出'黑圣杯'…“

　　“圣杯？“埃里昂下意识追问。

　　“是受玷污的圣杯。“卡尔正色道，“自1436年现世以来，世间便日渐腐朽。如今肆虐的瘟疫与饥荒，大多源自于此。”

　　他指向列车行进的反方向：“那些狂信徒在废墟上重建了埃克隆，如今城中蝇蝎横行，连最堕落的异端都不敢靠近。“

　　埃里昂不自觉地抚自己的手掌：“1436年？到现在？那…那肿瘤之主…“

　　“算是他们之间的高阶祭司。“卡尔收敛了笑容，“通过亵渎的仪式与别西卜沟通，浑身布满喷吐毒瘴的肉瘤。“

　　听到这里，他手下的侍从也在旁补充：“它们所经之处，生灵会陷入疯狂饥渴，直至互相啃食，直到大地化作荒芜。“

　　埃里昂想起今天可怕场景，追问道：“不对啊，按理说，这样的单位应该远在他们的老巢，可它为何会出现在…“

　　“问得好。“卡尔微微倾身，话语间已经带上了深意，“按理说这等污秽不该突破前线。除非…“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卡尔敏捷地扶住晃动的炮管。待车身平稳，他朝埃里昂眨眨眼：

　　“除非有人为它们敞开了大门。“

　　埃里昂陷入沉思。卡尔却已恢复悠闲姿态，随手在炮身上划拉着简单的图案。

　　“记住，埃里昂。“他语气轻松，眼神却格外清明，“别西卜不要信徒，他要的是将整个造物都拖入腐朽。在他眼中，你、我不过是他宴席上的…待宰的羔羊。“

　　他转过头看向埃里昂：“尤其是你，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维勒’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