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埃里昂小队前往B汇合点的路途异常顺利，没有再遭遇任何敌人，仿佛之前的“静谧之家”只是一场突兀的噩梦。

　　他们提前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废弃泵站。

　　泵站内部空间很大，布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碎了一地的瓦砾。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陈年尘土的气味。

　　帕索时不时紧张地望向黑黢黢的入口，贝克则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步枪枪机，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只有莉娅依旧沉静，但紧锁的眉头也泄露了内心的忧虑。

　　一直等到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入口处才终于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摩擦的细响。

　　是雷纳德骑士和他的小队。

　　他们回来了，但情况糟透了。

　　雷纳德走在最前，他标志性的头盔不见了，露出一张混杂着硝烟与干涸血污的脸。

　　他身后的两名骑士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人的臂甲不自然地凹陷下去，暗红色的血渍从接缝处渗出，顺着甲片滴落；另一人每迈出一步，身体都痛苦地倾斜一下，脸上肌肉因忍痛而微微抽搐。

　　“大人！”贝克和帕索立刻起身。

　　雷纳德摆了摆手，示意无需搀扶。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找到了地方…但那里是个陷阱。异端的‘死亡突击队’埋伏在那里…我们拼死才冲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核心…我们没能带出来。”

　　泵站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受伤骑士压抑的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完了。埃里昂心里一沉。

　　任务目标没了，保镖队也大残，这下真完犊子了，是不是该讨论怎么散伙分行李呀？他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雷纳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莉娅身上。

　　“还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泵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携带的圣物罗盘，它的定位核心，是经过大主教祝福的圣晶。虽然远不如圣祷阵列核心，但它蕴含着纯净的信仰之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每个字的重量。

　　“斯托拉姆修士，你的信仰与灵性，是我们之中最接近圣徒的。如果…如果将罗盘的核心作为临时替代品，由你作为主要引导者和能量载体，再结合我们剩余七个人的精神与意志作为辅助和支撑…或许，有机会能短暂启动那台圣祷阵列…”

　　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保密了。莉娅在众人困惑而沉重的目光中，轻声解释道：

　　“‘第63号圣祷阵列’它并非简单的机械。它被圣械学大师以特殊工艺建造，其外壳和内部结构都铭刻着‘隐匿’与‘排斥邪恶’的复合符文。”

　　“在未被激活时，它对外界而言，就像一块普通的巨石或一段无关紧要的墙体，能有效避开异端常用的能量探测。它是一座能与至高天堂产生共鸣的微型魔法塔，核心功能是在一定范围内制造强大的神圣力场，压制并净化地狱力量的侵蚀。”

　　听到这里，年轻列兵帕索怯怯地举起了手，问出了最直接的困惑：“那……那我们千辛万苦激活它，到底图啥呢？就为了让它亮一下？”

　　雷纳德的目光转向他，没有责备，只有沉痛。

　　“你们还记得在R-4哨站时，格哈特上尉说的话吗？”他的声音在泵站内回荡，“我们今年新开拓的阵地，在敌人的火力下全部丢失，几次反扑都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残酷的事实再次刺痛每个人的神经。

　　“原因很简单——这片战区的地狱侵蚀浓度，已经高到了超出常规的地步。异端的力量在此地得到了不应有的增强，而我们的士兵却在无形的压迫下士气低落，武器甚至都会更快锈蚀。”

　　“如果我们再不冒险激活‘圣祷阵列’，用它产生的神圣力场去中和部分这片土地上的污秽……那么丢失的将不仅仅是几块阵地。”

　　雷纳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帕索年轻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整个R-远征军的侧翼，都有可能因此崩溃。届时，我们失去的将是成千上万战友的生命，和这条苦苦支撑了数百年的防线。激活它，不是为了让它亮一下，是为了给成千上万的兄弟，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大家面面相觑。

　　但是下一秒，埃里昂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问题，他看向雷纳德：“大人，您建议了这个听起来东拼西凑的方案，就没有一点风险吗？把斯托拉姆修士当人肉电池，再加上我们这群残兵败将的精神力？这…能靠谱嘛？”

　　雷纳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坦承道：“我不知道。典籍中没有先例。这只是一个基于理论的应急方案。最大的风险在于…作为主要能量载体，斯托拉姆修士的灵魂和生命，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天堂力量的冲刷而…彻底燃尽。”

　　“你管这叫‘可能’？”埃里昂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他指向莉娅，“让她去赌这种下场？雷纳德大人，提出这个方案，难道不会让你的骑士精神蒙羞吗？”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固有的思维无法接受这种不确定的牺牲。

　　一旁的老兵贝克也哆哆嗦嗦地开口了，他不敢直视雷纳德，“大人…斯托拉姆修士…她还这么年轻…一路上都在帮我们…让她这样去…去死…我…我也觉得不对…”

　　泵站内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雷纳德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他没有反驳，只是紧握着拳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莉娅抬起头。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埃里昂，扫过贝克，最后定格在雷纳德脸上，凝视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接受这个方案。”

　　“若能以此身，捍卫主的荣光，净化世间污秽，我愿赴死。”

　　埃里昂看着莉娅那平静中带着殉道者光辉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向莉娅，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但他搜肠刮肚，发现在这绝境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莉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她脸上那种肃穆的神情微微软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埃里昂，没事的。”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埃里昂的心头。

　　夜色渐深，没有人能真正入睡，泵站里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沉重的呼吸声。

　　埃里昂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不远处倚墙而坐的莉娅。篝火的光芒在她的脸上跳跃，她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悄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根来自“新手大礼包”的【能量棒】。这东西据说能快速补充体力，在此刻无疑是珍贵的补给。

　　他站起来，尽量不引起他人注意，走到莉娅身边，蹲下身，将能量棒递了过去。

　　莉娅睁开眼，看着递到眼前的包装奇特的能量棒，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她看了看埃里昂，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物品。

　　“吃点东西吧，”埃里昂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明天……需要力气。”

　　莉娅注视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最终，她没有追问这食物的来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能量棒，低声道：“谢谢。”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记住，埃里昂，明天我们走的，还会是同一条路。我…会和你一起走完。”

　　她慢慢撕开包装，小口地吃了起来。埃里昂看着她安静进食的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在最后时刻，他让她吃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来历不明的能量棒。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如同众人此刻的心情。

　　雷纳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疲惫而坚定，“出发。”他简短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