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奥莉的日记
(本章灵感来自一篇现实世界小女孩的作文《泪》)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检查地面,迅速将那本轻飘飘的日记本捡起。日记本入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那个苍白小女孩指尖的温度。
埃里昂背对着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封面写着《奥莉的日记》的粗糙笔记本。
第一行字,就用那稚嫩而歪扭的笔迹,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爸爸四年前死了。」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只是一个孩子对残酷事实最直白的陈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爸爸生前最疼我,妈妈就每天想办法做好吃的,可能妈妈也想他了吧。」
「妈妈病了,去镇上,去教堂,钱没了,病也没好。」
「那天,妈妈倒了,看看妈妈很难受,我哭了。我对妈妈说: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支持你。把我做的饭吃了,睡睡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起不来,样子很难看,我赶紧叫做工回家的叔叔,把妈妈送到了救治所。」
「第三天早上,我去看妈妈,她没有醒。我轻轻地给她洗手,她醒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奥莉,妈妈想回家’」
「我问为什么」
「这里不舒服,家里最舒服。」
「我把妈妈接回家,坐了一会就去做饭了,饭做好了。我觉得妈妈应该饿了,去叫妈妈,妈妈已经死了。」
「后来,叔叔也病了,他不停咳嗽,眼睛也在流血。邻居的姐姐也病了,她发着高烧,说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再后来,我也病了,我也很难受,我会和妈妈一样吗?」
最后一行,字迹似乎因为虚弱而更加扭曲,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诗意与哀伤:
「我今天哭了,课本上说,每个地方都有一个泉眼,那就是女儿想念母亲流下的泪。」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埃里昂沉默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稚嫩的文字,比任何恐怖的怪物都更能刺痛人心。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个名叫奥莉的小女孩,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恐惧、无助和对母亲刻骨的思念。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启动‘考古’,目标——这本日记,它被书写时的最后时刻。”
【指令收到。开始对“奥莉的日记”进行考古回溯……】
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手中的日记本仿佛成了一个坐标。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如同一张被泡入水中的油画,然后又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个瘦小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女孩,正伏在一张破旧的小桌子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线,一笔一划地,认真地在本子上书写着。
正是奥莉。
她的鼻孔里塞着两小团被暗红色血迹浸透的草纸,呼吸显得有些费力,握着笔的小手也在微微颤抖。但她写得很专注,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念头,都倾注在这粗糙的纸页上。
她写下了关于妈妈、关于叔叔、关于邻居姐姐、关于自己的病……写下了那句关于思念的泉眼。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似乎耗尽了力气,轻轻放下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纸页上,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开始哭泣。
回溯的景象在这里缓缓消散。
埃里昂的意识回归现实,他依旧站在废墟的角落里。
他终于明白,那笼罩小镇的“静谧之家”幻象,那看似美好的盛宴,其根基是何等残忍而绝望的养料。那些金牛犊吞噬的,正是无数个像奥莉一样,在痛苦和思念中逝去的灵魂。
莉娅注意到了他异常的沉默和凝重的神色,走了过来。
“维勒列兵?你发现了什么?”她轻声问道。
埃里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那本日记递了过去,指了指那些令人心碎的文字。
莉娅接过,快速而专注地阅读起来。随着目光扫过那些稚嫩的字句,她碧色的眼眸中,那属于修士的冷静与理智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当她读到最后一句话时,握着日记本的手指突然收紧,随后微微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扫过这片废墟,声音低沉地响起:
“利用孩童最纯粹的痛苦与思念,扭曲亡者的安宁,将其作为维系邪术的燃料……这正是第二环地狱那些卑劣存在的典型手段!”
“尤其是那个被称为‘血与泪中沐浴的恶鬼’——摩洛!他最觊觎的,就是夺走上帝赐予生命的喜悦,用家庭的破碎和极致的痛苦来填补他永恒燃烧的嫉妒!”
埃里昂想起幻象中奥莉那苍白的笑脸和那句“妈妈的病好了”的重复,那美好的表象下,掩盖的竟是如此恶毒和亵渎的真相。
“我们必须把它带回去,”莉娅将日记本郑重交还给埃里昂,“这是证据,也是无数冤魂的控诉。”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些恶魔的所作所为将展示在主的光芒之下,得到最酷烈的审判!”
随后,几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战场,仔细检查了这片区域。
埃里昂只发现了一些爆炸残余的粉末。
【叮!收集到“震爆残余粉尘”,可通过摩擦火星诱发,制造大量烟雾。】
他抬手将这些残渣收入系统空间内。
此外,再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那股曾经笼罩这里的诡异力量,似乎随着仪式核心的毁灭而彻底消散了。
他们沉默地离开了这片承载着巨大悲剧的废墟,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向与雷纳德骑士约定的汇合点前进。
走在相对安静的废弃坑道中,压抑的气氛仍未完全散去。埃里昂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和日记的内容,忍不住向身旁的莉娅问道:
“斯托拉姆修士,你刚才提到的戈蒂亚黑魔法,还有那个摩洛……他们搞出‘静谧之家’这种鬼东西,图什么?就为了看别人家破人亡?”
莉娅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如何向一个“外行”解释这深沉的邪恶。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极其扭曲的交易所,”她声音低沉,“异端祭司们通过契约与仪式,向他们地狱中的主子祈求力量,代价通常是献祭。”
“献祭?就像……上交贡品?”埃里昂试图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类比,“用无辜者的命,去跟恶魔换奖金?”
这个粗糙但精准的比喻让莉娅沉默了一瞬。“……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但恶魔索取的‘贡品’远不止于此。许多异端最初渴求的是更长的寿命,以延续他们的权位与奢靡。”
“然而,每一次‘续费’带来的效果都在递减,这迫使他们进行更大、更残忍的献祭,直至灵魂被彻底吞噬。”
“恶性循环,高利贷嘛这是!”埃里昂啐了一口,“那刚才那些金牛犊……”
“那是他们亵渎祭坛的象征,”莉娅接口道,语气带着厌恶,
“代表着工业规模的屠杀。许多异端的战争机器,都需要依靠这种扭曲现实的力量才能运作。没有戈蒂亚魔法的驱动,那些可怖的装甲就只是死物,刻着符文的炮弹也仅仅是炮弹。”
埃里昂想起之前遭遇的活体地狱引擎和那些诡异的武器,内心恍然大悟。
合着我们这帮人不只是在跟人打仗,还在跟一个遍布地狱的‘邪恶技术支持公司’打交道?
“而‘静谧之家’这样的仪式,以及奥莉一家的悲剧,”莉娅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正是为了取悦那位最热衷于此类场景的地狱领主——嫉妒之王摩洛。他无法享受创造的喜悦,便以夺走他人的挚爱,尤其是孩童,用鲜血和眼泪来填补他永恒的嫉妒。”
“妈的,自己生不出来就抢别人的?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杂碎!”
埃里昂忍不住骂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本日记,那轻飘飘的重量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