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个鞑子，真的是畜生不如！”

　　听顾长安讲了一番济南城中的情况，孙与轩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怒声骂了一句。

　　顾长安又道：“据在下所知，自鞑子第一次入关，各地义军却从未出兵抗击过，哪怕一次也没有。”

　　“这……”孙与轩有些尴尬。

　　随之，叹了一声：“不瞒兄弟说，孙某当年曾在河北落难，有个老翁不仅救了孙某，还将女儿下嫁。”

　　“后来，鞑子又一次入关，我岳丈一家……男丁被杀，妻妹与小妗子被鞑子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顾长安回道：“原来，孙将军也与鞑子有着血海深仇。”

　　“其实，孙某与兄长曾多次劝说大帅，眼下里的情况，不宜再与朝廷冲突，理应共同抵御外敌。”

　　“哦？”顾长安眉头一动：“张大帅是如何回答的？”

　　“怎么说呢……”孙与轩苦笑了一声：“大帅原本是有些摇摆不定的，没答应，也没拒绝。”

　　“本想着多劝劝，或许大帅哪天便回心转意了。”

　　“却不料，大帅身边一个名叫汪庆卫的谋士，暗中对大帅说了一通话，令得大帅彻底下定决心，要重举义旗。”

　　“重举义旗？孙将军，若在下真是锦衣卫，你这句话可就算得上是铁证如山了。”

　　孙与轩笑了笑：“兄弟且听孙某把话讲完。”

　　“好，将军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后来，我兄长四下里打听了一番，终于知道了原因。”

　　“当年大帅破了凤阳城，不仅砍光了朱家皇陵数十万株松柏，还拆了太祖出家的皇觉寺，甚至还掘了朱家祖坟……”

　　顾长安接了一句：“不错，这事在下听说过。”

　　当年，崇祯得知此消息后，立即穿上丧服，跑到太庙大哭，还差点下罪己诏。

　　“那汪庆卫正是在大帅面前提及此事，说大帅与皇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与其被秋后算账，不如趁早反了。”

　　“原来是这样！”顾长安恍然大悟。

　　要说秋后算帐，以崇祯的为人来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顾长安可不会将这话说出口，而是道：“若是皇上放不下这段仇恨，身为堂堂帝王，又怎么可能答应张帅归顺朝廷？”

　　“没错，可大帅不想冒险，加之汪庆卫再三游说，我等也无可奈何。”

　　听到“我等”这个字眼，顾长安不由心里一动。

　　听起来，恐怕张现忠麾下几员大将都不是很想反。

　　毕竟之前的日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风餐露宿、刀头舔血、东躲西藏。

　　就算一开始有雄心，有热血，数年下来，怕是也消磨殆尽了。

　　实际上，以李自成、张现忠等为首的义军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并不是他们战斗力有多强。

　　而是因为清军数次入关，消耗了朝廷太多的兵马、粮草、钱财与精力。

　　就算如此，朝廷依然还是抽调了部分兵马，打得各路义军四散溃逃，李自成率部隐伏商雒山，不敢轻举妄动。

　　张献忠、罗汝才等等队伍也连吃败仗，最终不得不接受了朝廷的招抚。

　　其实各路首领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清军牵制了朝廷的精力，他们恐怕早就被灭了。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有得吃、有得喝，地方官员还得哄着、捧着，鬼才愿意打仗啊？

　　事实上，历史上农民起义真正成功的屈指可数。

　　朱元璋是公认的一个，创建了大明王朝。

　　他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策略、运气之外，最重要的民心。

　　毕竟当时乃是元人侵占了中原，一众百姓不甘心被鞑子统治，这才会前赴后继，奋起反抗。

　　刘邦勉强算一个，但他与朱元璋不同，好歹是个亭长，相当于乡长之类，属于体制中人。

　　“好吧，既然孙将军如此坦诚，在下也不好藏着掖着。没错，在下的确是锦衣卫！”

　　顾长安终于亮明了身份。

　　“果然……”

　　孙与轩虽然早有所猜，但听到顾长安亲口认下，依然一脸欣慰。

　　“在下此行，乃是奉命暗查。不过，既然孙将军说了要合作，那咱们便开诚布公，谈谈如何合作。”

　　“首先，孙某恳请兄弟先不要向朝廷禀报营里的事。”

　　顾长安：“孙将军，知情不报，在下可是要担责的。不过，在下仍然想听听，将军还有何说法？”

　　孙与轩笑了笑：“若是你我联手阻止了大帅重举义旗，那便不存在知情不报一说了。”

　　“想来，这并非一桩容易之事。若是容易，孙将军恐怕已经搞定了。”

　　“没错，的确不容易。不过，只要兄弟一句承诺，或许会变得容易一些。”

　　“承诺？”顾长安愣了愣：“不瞒孙将军说，在下官职并不高，可不敢随意承诺你什么。”

　　“兄弟此言差矣！朝廷既然派你来，某种程度上说，便相当于是钦差……”

　　时间慢慢流逝。

　　不觉间，顾长安与孙与轩竟然聊到了三更时分。

　　看的出来，孙与轩是诚意十足的，从张大帅到麾下一众主要将领的情况，都详细介绍了一番。

　　“兄弟，孙某多少会一点相人之术，看得出兄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相信兄弟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战火再起，所以，孙某多多拜托，一起携手，化干戈为玉帛。”

　　顾长安回道：“孙将军放心，只要你一片诚心，在下自然全力以赴。朝廷那边，在下也会多多美言。”

　　“多谢兄弟！”

　　返回营帐时，罗三却从暗处走了出来，将顾长安拉到一边，小声道：“老大，怎么去这么久？卑职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出事。”

　　顾长安笑了笑：“放心，没事。”

　　“那……你不会真的替他们训练新兵吧？”

　　“先敷衍几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回头慢慢给你讲。”

　　罗三苦着脸：“老大，你这不是吊胃口么？这下子，卑职睡不着了。”

　　“那就数羊。”

　　“数什么羊？”

　　“从一只羊数起，数到一万只羊，你就睡着了。”

　　罗三：“……”

　　顾长安正待转身回帐，罗三却又小声道：“老大，卑职还有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罗三回道：“是这样，卑职之前在营地里暗中探查，无意中发现杜虎去了中军帐。”

　　“于是，卑职悄然跟随，躲在帐后偷听，竟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哦？”

　　顾长安不由脸色一喜。

　　“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