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队长，现在可服气？”

　　顾长安微笑着问了一句。

　　杜虎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找条地缝钻下去。

　　他一向自诩，除了几个大将军之外，营中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哪知现在……脸丢大了。

　　“好！”

　　孙与轩忍不住鼓掌叫好。

　　他一带头，现场也有不少人开始呼好。

　　结果，又有人趁乱起哄：“杜队长，你当这里是戏台子，耍花枪呢？”

　　得，又一记回旋镖。

　　杜虎又气又急，眼一黑，竟当场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没脸见人，装晕。

　　“大人，这仇恨可算是结下了。”罗三忍不住又凑上前耳语了一句。

　　顾长安却笑了笑，小声回道：“无妨，得罪了一个旗队长，却换来了孙将军的信任，赚了！”

　　孙与轩虽是骁骑营二把手，但与其兄长却是张现忠的亲信。

　　如今刘进忠挨了四十军棍，据说打得有点重，至少卧床十天半月，目前营中事务大多由孙与轩主持。

　　此人可利用！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李旗长，孙将军要见你。”

　　顾长安正待休息，却有个亲兵前来帐前传唤。

　　不久，便领着顾长安来到了孙与轩所在的帐内。

　　“将军，李旗长到了。”

　　顾长安上前揖了一礼：“属下见过孙将军！”

　　“呵，李旗长，坐！”

　　李可轩一脸微笑，招呼着顾长安坐下，又吩咐手下上了一杯茶。

　　“好了，都去外面守着，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了。

　　“是！”

　　几个亲兵应声退出帐外。

　　闲聊了几句，孙与轩突然道：“李安，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呃？”顾长安心里一惊，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不知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孙与轩回道：“之前看你训兵的方式以及你的身手，还有那种气势，我便猜到，你绝非一个乡兵那么简单。”

　　顾长安笑了笑：“将军有所不知，属下乃是世袭军户，自幼习武，也读过一些兵书，自然与一般乡兵不同。”

　　“不！”孙与轩摇了摇头：“据孙某猜测，你多半是朝廷的人。而且，身份不简单。”

　　这时，顾长安发现小地图上多出了一个绿点，近在眼前。

　　不用说，正是孙与轩。

　　有戏！

　　顾长安心头暗喜。

　　既然是绿点，就算称不上友军，也是充满了善意的。

　　“孙将军为何如此认定？”顾长安试探地问了一句。

　　孙与轩笑了笑：“有一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就在几日前，大帅秘密处决了两个人，是东厂的人。”

　　“东厂？”顾长安吃了一惊。

　　“不错，东厂！而且，大帅收到密报，锦衣卫那边也派了人到谷县，对大帅展开秘密调查。”

　　“有这等事？”

　　顾长安不由皱了皱眉。

　　他可以肯定，绝非罗三与韦小七泄露了消息。

　　带给他的信函乃是密函，提前泄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张现忠的消息源自京城，提前获知了东厂与锦衣卫在暗中查他，引起了警觉。

　　查张现忠的事属于机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说明，宫里，以及京中高官出现了骑墙派，暗中与张现忠也或是别的义军领袖传递消息。

　　万一，哪天义军真的攻入京师，也好有张护身符。

　　真的是好算计。

　　孙与轩一直在观察顾长安的表情，眼见顾长安久久不语，又问了一句：“所以，小兄弟是否便是京中派来的锦衣卫？”

　　顾长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张将军还知道多少？比如，锦衣卫派了几个人？”

　　孙与轩摇了摇头：“这倒不清楚，收到的线报只说锦衣卫那边也派了人，具体人数不知。”

　　这么一说，顾长安稍稍安心。

　　既然对方不清楚具体情况，那说明，级别还是不够高。

　　也或者，手很难伸到北镇抚司，涉及不到核心机密。

　　想了想，顾长安回道：“如果在下真的是锦衣卫，孙将军打算怎么做？将在下绑到大帅面前？”

　　孙与轩眯了眯眼，笑道：“小兄弟真是有胆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属下可没有认，只是说如果。”

　　“小兄弟，你我之间不必再打哑谜。孙某既然单独留下你一人，自然是想与你推心置腹谈谈。”

　　“不知孙将军想谈什么？”

　　“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

　　“坦白来说，孙某并不愿与朝廷撕破脸，包括我兄长也是。”

　　一听此话，顾长安心里一动：“这么说，将军与令兄其实是心向朝廷的，不愿兴兵对抗？”

　　孙与轩叹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有些迷茫。当初与我兄长一起随同大帅四处征战，想要改变这天下。”

　　“一转眼，快十年了，天下却越来越乱。”

　　“鞑子数次入关，劫掠无数人畜，残害无数百姓，甚至还攻打了京城，烧毁了无数城池……”

　　听到这里，顾长安不由道：“看来，孙将军是个明事理之人，心知鞑子在我大明犯下了累累罪行。”

　　“只是，孙将军却没有一个具体概念。那在下可以告诉将军，仅己巳之变、丙子之变、戊寅之变这三次，我大明百姓便死伤过百万……”

　　“这么多？”孙与轩大吃一惊。

　　“不仅如此，鞑子还掠夺了无数人口、牲畜，粮食、金银，重创了大明根基。”

　　“或许将军认为在下危言耸听，但在下可以坦然地告诉将军，鞑子在济南城内杀了十几万人，在下……亲眼见证！”

　　孙与轩不由瞪大眼睛：“你……你当时你在济南城内？”

　　顾长安一脸凝重道：“不错！将军可知，当时城内只有一千二百余守兵，且大多为缺乏训练的乡兵。”

　　“饶是如此，在城中百姓的协助下，面对十余万清军围城，面对红夷大炮的轰击、面对如暴雨般袭来的箭支，依然坚守了九天九夜。”

　　听到这里，孙与轩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那你们……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意志，不屈的意志，以及，凝聚在一起的人心！”

　　“就算最终城破，鞑子血腥屠城，依然还是有不少人在街巷中与清兵周旋，且轰杀了清军右翼军统帅。”

　　“到最后，不少百姓也奋起反抗，终于赶走了那些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