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瓶儿便欢天喜地来到了屋子里。

　　芸娘主动起身招呼了一声：“瓶儿，快坐！”

　　虽然只是寻常的一声招呼，却令得李瓶儿眼圈一红，快步上前见了一礼。

　　之前芸娘称她为李娘子，如今亲昵地唤她瓶儿，显然是已将她视作姐妹。

　　这般转变，令李瓶儿怎能不激动？

　　顾长安笑道：“瓶儿，唤你过来一是给我嫂子接风，二来，一起商议如何改良胭脂一事。”

　　“改良胭脂？”

　　“对，你坐下，咱们一边喝一边聊。”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

　　期间，顾长安将自己的理念滔滔不绝讲解了一通，并给出了一些提示。

　　毕竟他也只是知道一些基本的原理，具体要如何改良，还得靠二女去慢慢摸索，反复试验。

　　不觉间又过几日。

　　这日上午，陆文召派人将顾长安唤了过去。

　　“见过陆大人！”

　　陆文召笑了笑：“你小子，不声不响又立了一功。”

　　“立功？”

　　“怎么？你忘了东直门外发生的事？”

　　这么一说，顾长安方才恍然：“原来是这件事。卑职当时本是到城门外接家嫂，没想到那么巧撞见了几个细作。”

　　“人是你捉的，结果功劳却是东厂的。好在，那东厂档头还算有些良心，往上禀报时没有全然抹杀你的功劳。”

　　顾长安笑道：“那卑职还得感谢他喽？”

　　陆文召也跟着笑了笑：“其实东厂也并非全是庸碌之辈，他们这次的抓捕行动还是比较成功，抓到了几个重要头目。”

　　“嗯，如此一来，建奴精心组建的谍报网损失可就大了去。”

　　“那是自然……”

　　聊了几句，陆文召终于提及正事。

　　“长安，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桩重要的差事交由你去办。”

　　“是何差事？”

　　“你带几个人去一趟汀州府，那边因为土地兼并引发了民变。皇上很重视这件事，命我们北司彻查真相。”

　　“好，卑职现在便去安排人手，下午出发。”

　　“嗯！”陆文召点了点头：“土地兼并一事向来复杂，涉及到诸多势力，”

　　“多谢大人提醒！”

　　顾长安拱了拱手，辞别而去。

　　随后又找到了罗三、韦小七、吕四等七八手下，让他们都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接下来，顾长安又匆匆回到家里。

　　一见他进院，芸娘不由迎上前来，疑惑地问：“二郎，你怎么回来了？”

　　“嫂子，我特意回来跟你讲一声，一会儿我便出发去福建办差。”

　　芸娘吃了一惊：“啊？那么远，那得去多久？”

　　“难说，估计最快也得一个多月。”

　　“那我去给你收拾包裹。”

　　说完，芸娘匆匆走向顾长安的房间。

　　没过多久，便拎着一个蓝布包裹走了出来：“二郎，我再去给你买些干粮回来。”

　　“不用，一会我在路上买。”

　　芸娘下意识理了理顾长安的衣衫，叮嘱道：“那你记得多买一些，省得在路上饿着。

　　“还有，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一路上多加小心，到了地方记得要写信回家报个平安。”

　　顾长安笑了笑：“嫂子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少一天也不行。”

　　一听此话，芸娘不由脸色一红，嗔道：“不许胡说！”

　　单说照顾倒也没什么，但加上一辈子，意思就有点不一样了。

　　“是，听娘子的，总之我办完差事就尽快赶回家。”

　　“这才像话……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办完差事尽快回家。”

　　“前一句！”

　　“听嫂子的。”

　　芸娘一脸羞恼，抬手拧住了顾长安的耳朵：“臭小子，别以为你做了官嫂子就不敢收拾你。”

　　“嘿嘿，不痛！”

　　芸娘：“……”

　　难不成她还真下狠手？

　　……

　　汀州府，地处福建西部，与江西交界，别称闽西。

　　这日午后，一处紧挨着山脚的河滩边，一群百姓聚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之。

　　有的在河里捕鱼，有的在伐木、有的洗衣服、有的聚在一起商议事情。

　　为首之人名叫卫初九，原本是卫所的一个总旗，世代以屯田为生。

　　大明立朝之初，便制定了一套自给自足的军事体系，便是屯田制。

　　简单来说，就是让军队自己种田，以供应军队自身所需的粮草。

　　原则上，守边的军队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则二分守城，八分屯种。

　　这样的屯田制度一开始的确运转良好，为朝廷节省了大量银饷，也为天下百姓减轻了不少负担。

　　但时间一长，这套制度不可避免地慢慢崩坏。

　　一是屯地流失严重，一些卫所的高级军官，包括地方官员、乡绅等等也通过各种手段侵吞、兼并屯田。

　　二是各类徭役、赋税压迫得一众军户喘不过气。一些军户实在活不下去了，干脆纷纷逃亡，甚至沦为流寇。

　　到如今，屯田制度几乎已名存实亡。

　　卫初九家里最初有五十亩军田，传到他这一代时，仅仅还剩下两亩地，连糊口都难。

　　无奈之下，卫初九只能租了几亩地，勉强能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但是，种田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老天爷不给面子，又是水灾，又是蝗灾，令得庄稼大量减产，有些地方更是颗粒无收。

　　卫初九也是受害人之一，庄稼收成不及往年三成，连缴税都不够，更别说存粮。

　　可当地官府不顾民间疾苦，反而变本加厉派人下乡催粮，甚至动手打人、抓人，由此引发多次冲突。

　　不过这时候闹的动静不算大，在可控范围之内。

　　导致大规模民变的，乃是当地一些乡绅以及粮商的恶劣行径。

　　一些乡绅趁着百姓无米下锅，不予接济也就罢了，竟昧着良心开始兼并土地。

　　想活命？那就只能将田地贱卖给乡绅。

　　等银子到手了，匆匆跑到粮店一看，粮食竟然涨了三倍！

　　这是不让人活了！

　　卫初九可以说得上是典型的受害者之一，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贱卖了仅有的两亩地，到手仅十二两银子。

　　还不到正常价格的一半。

　　跑去买粮，价格贵了三倍不说，拿回家之后方才发现竟然掺和了一半多的霉变大米。

　　老父亲一气之下吐血而亡。

　　卫初卫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拎着那袋粮食与一把刀跑去找粮行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