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在村口，负责接应的赵铁柱已经等在那里，满头大汗。他看见林舟，立刻像看到了亲人一样，快步走上前。“林顾问，你可算来了！这群仙人，可把我折腾坏了！”他压低声音抱怨。

　　“怎么了？”林舟问。

　　“他们非要说这村子灵气匮乏，是‘灵气贫困村’，要给村里人每家发一颗‘辟谷丹’，说是能让他们百日不食，省去凡间口粮之忧！”赵铁柱一脸便秘的表情，“我解释了半天，说凡人是吃五谷杂粮的，辟谷丹吃多了对凡人身体有害无益，他们还不信！”

　　林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凡间特有的泥土芬芳，混杂着炊烟和汗水的气味。这味道，真实得让他安心，也让他为仙人们的无知感到心寒。

　　“还有呢？”林舟问。

　　“还有，他们看村里的孩子衣衫褴褛，就想给他们换上仙衣，说是能防寒保暖，还能辟邪！”赵铁柱简直要哭了，“那仙衣轻飘飘的，凡人穿了根本不保暖，还容易破。而且，仙衣太贵了，这些孩子穿了，反而会引来不法之徒的觊觎！”

　　林舟听着，心里那股“大扫除”的火焰，烧得更旺了。这哪里是扶贫，这分明是“仙界行为艺术”，还是那种毫无用处、适得其反的艺术。

　　玄清长老带着其他弟子，已经走进了村子。他们一个个仙气飘飘，与周围的凡人格格不入。他们看见一个正在耕地的老农，仙人们立刻围了上去，眼神里充满了“研究稀有物种”的好奇。

　　“老人家，你这耕作之法，太过原始，效率低下！”一位年轻弟子指着老农的锄头，一脸痛心疾首，“何不祭出法宝，只需一道仙诀，这地便可翻耕完毕！”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疑惑地看着这位“仙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继续一下一下地挥动锄头。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背上被太阳晒得黝黑。

　　“这凡人，真是不开窍。”那弟子摇头叹息，仿佛老农错过了一个亿的仙缘。

　　林舟走到老农身边，递给他一壶水。“老人家，歇会儿吧。”

　　老农接过水，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小兄弟。”他喝了几口水，又拿起锄头。林舟看着他被岁月和劳作刻画出的皱纹，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凡人的“真”，简单、质朴、坚韧。

　　这时，另一位仙子模样的弟子，看到村里有个妇人正在喂孩子米粥，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位凡间母亲，你怎能让孩子吃如此粗劣之食？这米粥中灵气全无，怎能滋养仙根？”仙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嫌弃，“我这有几颗‘灵气丸’，乃是用上等灵药炼制，可直接补充灵气，强身健体，包你家孩子百病不生，日后说不定还能修仙呢！”

　　妇人听了，愣住了。她看着仙子手中散发着微光的丹药，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但也带着一丝警惕。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她知道，孩子能吃饱饭，不生病，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林舟走过去，温和地对妇人说：“这位仙子是好意，但灵气丸毕竟是仙家之物，凡人肠胃恐怕难以消受。孩子还是吃凡间的米粥最好，清淡滋养。”他转头对仙子说：“仙子，凡人的身体和仙人不同。他们需要的是五谷杂粮，是踏踏实实的饭菜，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灵气。”

　　仙子不以为然，嘟囔道：“凡人就是凡人，思想顽固，不知变通。”

　　林舟没再争辩，他知道，有些道理，不是用嘴巴就能讲通的。他环视四周，看到那些仙人们一个个趾高气昂地在村子里“视察”，偶尔对凡人指手画脚，仿佛他们是来“拯救”一群愚昧无知的生灵。他们带着仙界的思维和傲慢，强行干预凡人的生活，却根本不理解凡人真正的需求。

　　他看到玄清长老正试图用仙术帮助一个凡人修补破旧的茅草屋。他施法，茅草屋瞬间焕然一新，屋顶瓦片金光闪闪，墙壁光滑如玉。凡人目瞪口呆，以为遇到了神迹。然而，林舟却看到，那屋子的地基早已腐朽，墙体也摇摇欲坠。仙术只是修补了表面，却没能解决根本问题。等到仙人一走，这屋子恐怕很快就会再次坍塌。

　　这，就是仙界的“扶贫”。华而不实，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隐患。

　　“林顾问，你看，我这仙术如何？”玄清长老得意洋洋地问林舟，显然对自己的“扶贫成果”非常满意。

　　林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讽刺。“玄清长老，这房子看起来确实光鲜亮丽。可凡人生活，讲究的是接地气。这金光闪闪的屋顶，虽然好看，但凡人恐怕难以承受。而且，这屋子最需要的是重新打地基，而不是修补表面。”

　　玄清长老的脸色僵住了。他本来想得到一句赞扬，没想到林舟却泼了一盆冷水。他觉得林舟这个凡人代表，真是“不解风情”，一点都不配合仙界的“大局”。

　　午后，仙人们在村子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开始享用他们带来的“仙界特产”。各种仙果、仙酿、灵兽肉干堆了一地，香气四溢。他们甚至还嫌弃凡间的水不干净，直接用仙术凝结出纯净的灵水来饮用。而村里的凡人，则只能远远地看着，吞咽着口水。

　　林舟看着这一切，心里冷笑。这哪里是体验人间疾苦，这分明是仙界贵族们的“凡间郊游”，顺便在凡人面前炫耀一下他们的“优越感”。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林舟一个凡间的烧饼。“林顾问，吃点这个吧，比他们的仙界特产实在。”

　　林舟接过烧饼，咬了一口，面粉的香气和炭火的焦味混合在一起，真实又温暖。他看着那些在不远处大快朵颐的仙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渴望和自卑的凡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赵执事，你说，我们这样下去，真的能‘扶贫’吗？”林舟轻声问。

　　赵铁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扶什么贫啊！他们根本不懂。他们以为凡人就是等着他们施舍的。他们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根本不看凡人真正的生活。这不就是上面派下来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回去好写报告吗？”

　　他看了看林舟，又压低了声音：“林顾问，你可别真跟他们较真。这群仙人，要是真被凡间疾苦给‘污染’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写报告呢。到时候，咱们这些‘凡人代表’和‘基层干部’，才是要背锅的。”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烧饼。他知道赵铁柱说的是实话。仙界这个庞大的“草台班子”，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形式主义”和“自我欺骗”的味道。他们害怕“真”，害怕凡人的“真”，因为那会戳破他们精心编织的“假”。

　　但是，扫地仙人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守住“真”，随风而舞，归于尘土。这并非是要他去和仙人硬碰硬，而是要他，以一种更巧妙的方式，让“真”自然而然地显现。

　　他看着那群兴高采烈的仙人，看着他们用仙术给自己拍照留影，记录着他们“扶贫”的“光辉瞬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仙界不懂人间疾苦，那他就让他们“懂”；仙界不愿直面“真”，那他就让他们“看”；仙界害怕“尘埃”，那他就让他们“闻”到尘土的芬芳。

　　这场“下凡扶贫”，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这瓜，他已经吃到了最核心的部分，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瓜的滋味，好好地“分享”给所有人。那些所谓的“扶贫干部”们，以为自己是来施舍的，却不知道，他们才是林舟“大扫除”计划里，最完美的“道具”。

　　他，林舟，一个只想安静吃瓜的凡人，此刻，却成了这场荒诞剧的“导演”。他要让这出戏，精彩到让整个仙界，都不得不正视那被他们遗忘已久的“真相”。那真相，或许带着泥土的腥味，带着汗水的咸味，带着凡人最原始也最顽强的生命力。那，才是仙界真正缺乏，也真正应该“扶贫”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那阳光，照在凡人的脸上，照在仙人的仙袍上，也照在了他那双，已经看透世事的眼睛里。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也并非那么糟糕。至少，还有“真”的存在，值得他去守护，去揭露。而他，此刻，就是那柄，等待着拂去尘埃的扫帚，在凡尘的舞台上，等待着他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