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是秩序的维护者，是高高在上的施予者。他们习惯了指点江山，习惯了举手投足间改变凡尘。可他们忘了，凡尘，自有凡尘的运行法则，那法则，不是他们一句“仙法无边”就能轻易颠覆的。就像这片遭受旱灾的村落，名叫“望雨村”，望雨，望了几十天，望得人心都快成了焦土。

　　玄清长老，这位自诩“青年才俊”的仙界精英，在听闻凡间旱情后，大手一挥，直接祭出了他那套“仙界扶贫”的杀手锏——“天降甘霖，泽被苍生”。彼时，林舟就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仙人脸上溢于言表的自豪，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帮仙人，对凡间所谓的“苦难”，大概也只停留在书本记载和口头传说中。他们以为的“甘霖”，是滋润万物，是解救苍生。可林舟，一个真正在凡尘打滚过的人，一个在城市里饱受极端天气摧残的人，只觉得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子不详的预感。

　　“长老，此举是否有些……仓促？”林舟当时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语气尽量恭敬，生怕触了这位“仙二代”的霉头。玄清长老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科普”：“林顾问，你凡人出身，自是不懂仙家手段。此甘霖乃是经过天庭监察司备案，万仙宗长老会批准的‘一级扶贫法术’，降下的雨水蕴含天地灵气，可滋养土地，修复地脉，岂是你凡人浅薄见识所能揣测的？”

　　那话说得，仿佛林舟质疑的不是一场法术，而是整个仙界法术体系的合法性与科学性。林舟只好闭了嘴，内心却开始疯狂刷屏：备案？批准？一级法术？这仙界连降个雨都得走流程，还真是把官僚主义玩到了极致。可备案了又怎样？批准了又怎样？理论上再完美的方案，遇到实际操作的“草台班子”，都得变成一场灾难。

　　果然，灾难如期而至。玄清长老施法时，那叫一个仙气飘飘，手诀翻飞，仙光冲天。村子里那些原本枯黄的作物，瞬间被一道白光笼罩，然后，磅礴大雨倾盆而下。那不是小雨，不是中雨，也不是大雨，那是瀑布，是山洪，是老天爷打开水龙头往地上倒水一般的狂暴。

　　林舟站在村口，眼睁睁看着那雨水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将干涸的土地浸润，然后，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地表便开始积水，汇聚，成流，最终化作奔腾的泥石流，咆哮着冲向村庄。村民们还没来得及从“久旱逢甘霖”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冲了个措手不及。刚刚还站在田埂上欢呼雀跃的老农，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茅草屋被卷走，地里的庄稼被连根拔起，冲向下游。

　　“我的庄稼！我的房子！”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瞬间打破了村庄短暂的宁静。仙人们，包括玄清长老在内，都傻眼了。他们可能从未想过，自己“造福人间”的法术，会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愕然，变成了疑惑，再变成了尴尬，最后，是手足无措的茫然。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问：“这……这跟剧本上写的不一样啊？”

　　林舟却没时间看他们的“演技”。他心里骂了一万句“草台班子”，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他没有仙法，只有两条凡人的腿，但他清楚，此刻凡人的智慧和经验，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仙术更管用。他大声呼喊着，指挥着村民们往高处跑，去那村后的小山坡上。他记得小时候看过的抗洪纪录片，知道洪水来了，首先是保命，然后才是家园。

　　“二狗子！快把牛牵到坡上去！狗剩他娘，别管锅碗瓢盆了，先抱孩子！”林舟扯着嗓子，声音都喊哑了。他像个经验丰富的村干部，在混乱中迅速建立起临时的秩序。赵铁柱也跟着林舟冲在最前面，这位基层执事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体素质比普通凡人好得多，此刻也顾不上仙人的身份，跟着林舟一起，手脚并用地救助那些被困的村民。他看到林舟那副“老油条”的样子，心里既佩服又无奈。仙人，高高在上习惯了，哪懂这世间的烟火气？

　　玄清长老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铁青，对着身边的仙人吼道：“快！快施法止水！修补河堤！”

　　他的命令，听起来慷慨激昂，然而现实却是，几名仙人手忙脚乱地施展法术，有的试图用土系仙法加固河堤，结果灵力不济，引来一块块巨石砸向河道，反而堵塞了水流，让洪水转向；有的试图用冰系仙法凝固水流，却忘了此处是凡间，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只冻结了薄薄一层，瞬间就被洪流冲垮，甚至在冻结和融化的过程中，让泥土变得更加松软，加剧了泥石流的风险。

　　“蠢货！这帮蠢货！”林舟在内心咆哮。他看着仙人们那拙劣的表演，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仙侠烂片都要出戏。他们的“帮助”，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成了新的麻烦制造者。这就像一个从未进过厨房的人，拿着一把手术刀，试图切菜，结果把厨房搞得一片狼藉，还美其名曰“创新”。

　　“长老，水灾后最重要的是饮水安全和防疫！”林舟顾不上尊敬了，他冲到玄清长老面前，指着村子里那些被洪水冲刷过的水井，“现在所有的水源都被污染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疫病会接踵而至！”

　　玄清长老愣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仙人降了雨，凡人喝了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林顾问，你凡人出身，懂得倒是不少。”玄清长老努力维持着仙人的体面，但语气明显弱了几分，“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林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的“大扫除”计划，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他指着远处那片地势最高的山坳：“那里有几处天然泉眼，虽然不大，但经过处理，可以作为临时饮用水源。我们现在需要组织村民，尽快搭建简易的过滤系统，同时，派人去最近的镇上采购净水符和基础的医药。”

　　“净水符？那是什么凡间之物？”一名仙人疑惑地问道。林舟简直要翻白眼了，净水符是仙界的产物，他只是想用仙界现有的资源解决问题，可这帮仙人连自己的产品都认不全。

　　赵铁柱及时插话，小声解释道：“回禀师兄，净水符是仙界仙器阁炼制的低阶符箓，专门用于净化凡间普通水源的，功效一般，但胜在量大便宜。”

　　玄清长老这才恍然大悟，他清了清嗓子，道：“嗯，不错，林顾问考虑周全。赵执事，你速去仙器阁采购一批净水符，越多越好。其余弟子，协助林顾问，组织村民搭建临时净水点，并清理村内淤泥。”

　　林舟看着仙人们虽然不情不愿，但总算开始听从他的指挥，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让这帮“仙界干部”放下身段，亲手去挖泥巴，去搬石头，比让他们施展什么大仙术还要难。但他就是要他们体验，体验凡人的不易，体验劳动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