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正午,阳光终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峡谷底部投下几缕破碎的金芒。叶星辰站在峡谷入口,望着两侧陡峭如削的岩壁,眉头微蹙。方才追踪一只受伤的赤角鹿时,竟不知不觉闯入了这片地势险要的区域,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与风穿过峡谷的呜咽,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踪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混杂在潮湿的瘴气里,比林间的气息更显诡异。胸口的剑形玉佩自踏入峡谷起,便持续散发着温热,那暖意比在老榕树下时浓烈了数倍,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离开。
“该回去了。”叶星辰低声自语,压下心中莫名的躁动。赤角鹿早已不见踪影,继续深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转身欲退,目光却被峡谷深处岩壁上的景象牢牢吸住——
那里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比昨日林间所见的更粗、更密,像无数条凝固的血河,从岩壁顶端垂落,直至谷底。藤蔓与岩石相接的地方,隐约可见散落的白骨,有的是兽骨,有的竟与人骨相似,被藤蔓的吸盘紧紧包裹,仿佛成了它们生长的养分。
正是昨日那诡异的红藤!
叶星辰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可就在这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脚下的腐叶层里,一条手腕粗细的暗红藤蔓正悄然抬起,尖端微微颤动,像是在嗅探着活物的气息。
“不好!”
他猛地侧身躲闪,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条藤蔓如毒蛇般弹射而出,带着破风的锐响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尖端的倒刺划破了粗布衣衫,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尚未蔓延,更多的异动已从四面八方传来。
“簌簌——簌簌——”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条暗红藤蔓同时苏醒,原本垂落的藤蔓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朝着叶星辰的方向扭动、伸展,密集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它们表面的凸起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吸盘,吸盘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赫然是锋利如刀的锯齿。
“是异兽!”叶星辰脑中轰然一响,终于明白这绝非普通植物。苏沐月曾提及,高阶异兽中常有植物形态的存在,以精血为食,最是阴狠难缠——这分明就是典籍中记载的嗜血藤!
他握紧柴刀,体内剑元瞬间运转,脚下发力,转身便向峡谷外冲去。可刚跑出两步,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数条更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缠向他的双腿。
“铛!”柴刀劈在藤蔓上,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让叶星辰虎口发麻。这些藤蔓的坚韧远超想象,表面的暗红色皮层坚硬如革,锯齿状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嘶啦!”
一条藤蔓绕过柴刀的格挡,精准地缠上他的左臂。锯齿瞬间嵌入皮肉,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鲜血顺着藤蔓的纹路缓缓流淌,被那些细密的吸盘贪婪地吮吸着。叶星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随着血液一点点被抽走,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随即转为灼热的刺痛。
“滚开!”他怒吼一声,右手柴刀横劈,借着剑元加持,终于将这条藤蔓劈断。断裂的藤蔓截面喷出暗红色的汁液,腥臭刺鼻,落在地上的腐叶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可这一击仿佛激怒了整片藤蔓群。峡谷两侧的藤蔓如同得到了信号,铺天盖地般涌来,有的如长鞭抽击,带着呼啸的劲风;有的如绳索缠绕,试图将他捆缚;更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如毒针般射来,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叶星辰左躲右闪,柴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却依旧难以招架。右臂、后背接连被藤蔓的锯齿划伤,鲜血浸透了衣衫,伤口处的麻痒感越来越强烈,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藤毒正在蔓延。
他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数十条藤蔓同时收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尖端的锯齿闪着寒光,距离他的面门不过数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的剑形玉佩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
“嗡——”
金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叶星辰牢牢笼罩其中。那些扑来的藤蔓撞在护罩上,如同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弹开,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枯萎。
叶星辰愣在原地,感受着护罩带来的温暖与坚实,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却源源不断地涌出力量支撑着护罩。他这才明白,玉佩不仅能预警,竟还能在危急时刻形成护罩抵御攻击!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震惊,叶星辰目光扫过四周,瞥见藤蔓与岩壁相接的根部——那里的藤蔓相对纤细,颜色也更浅,似乎是它们的弱点。他咬紧牙关,忍着伤口的剧痛,弯腰抄起地上一块人头大小的青石,体内仅存的剑元全部灌注于右臂。
护罩外的藤蔓再次发起冲击,撞得护罩光芒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叶星辰看准一条最粗壮的主藤根部,猛地将青石掷出!
“砰!”
青石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在藤蔓根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虽然未能将其砸断,却让整条藤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缠绕的力道明显松动。
护罩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玉佩的温度也开始下降。叶星辰知道不能再等,他借着藤蔓松动的瞬间,猛地矮身,像离弦之箭般从藤蔓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藤蔓暴怒的呼啸,数条藤蔓紧追不舍,尖端几乎擦着他的脚跟掠过。叶星辰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峡谷外狂奔,伤口的麻痒感已蔓延至整条手臂,原本殷红的鲜血竟开始发黑,带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冲出峡谷,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异动,他才踉跄着扑倒在一片柔软的草丛里。胸口的玉佩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护罩彻底消散,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余温。
叶星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越来越模糊,左臂的麻木感顺着经脉向上蔓延,连抬动手指都异常艰难。他低头看向伤口,只见被藤蔓划伤的地方,皮肉已呈紫黑色,边缘微微肿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毒……”他心中一沉,意识开始涣散。
藤毒比想象中更猛烈,连剑元都难以压制。他挣扎着想运转吐纳法,却发现体内的剑元如同被冻结般,运转滞涩。胸口的玉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危机,再次散发出温和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左臂,试图压制那股蔓延的黑气,可效果甚微。
眼皮越来越沉重,四周的景物开始旋转。叶星辰望着天空中被树冠切割的碎云,心中闪过一丝悔意——若不是自己的好奇与大意,怎会落入如此境地?老铁匠的叮嘱、苏沐月的指引、胸口玉佩的预警……他竟一个都没能完全放在心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仿佛感觉到有人正朝着自己走来,脚步声沉稳,带着一股淡淡的刀鞘皮革气息,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