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后的某天，几个师兄在院子里切磋。

　　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肌肉发达，出拳虎虎生风。

　　玛雅在角落里练习推手，动作缓慢得像在梦游。

　　“师妹整天慢吞吞的练拳，真不知道师父教她什么！”最壮硕的二师兄嗤笑着说，“女人终究力量不足，学这些技巧也是花架子。”

　　其他人也附和地笑了起来。

　　玛雅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他们，声音温和：“二师兄，比试一下握力如何？”

　　二师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排自信的笑容，声音洪亮：“好啊！不过师妹，我这一拳能打碎砖头，握力可不是开玩笑，你这细皮嫩肉能承受嘛！嘻嘻！”

　　很快，有人拿来两个铁制握力器。

　　二师兄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发力，手臂上血管虬结。

　　“咔吧！”

　　一声脆响，握力器的弹簧被压到极限，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赢得众人一片喝彩。

　　玛雅没有去接握力器，而是走到厨房，从篮子里取出一枚鸡蛋。

　　“力量不是破坏，”她神色平静的说，“是精准控制！”

　　她将鸡蛋握在掌心，五指缓缓合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蛋壳破裂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鸡蛋完好无损。

　　玛雅松开手，鸡蛋依然完整，然后她再次握紧，这次动作更慢，更轻柔。

　　三秒后，她缓缓张开手掌。

　　鸡蛋的壳均匀地碎裂成数十片，但内膜完好无损，蛋清和蛋黄被完美地包裹在薄如蝉翼的膜内，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一时之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这是寸劲，”玛雅解释，声音平静，“将全身力量收敛于一点，在最小距离爆发。这不需要巨大的肌肉体积，需要的是精准的神经控制、筋膜的弹性储存、以及发力的时机把握，这些都是女性身体所擅长！”

　　她看着二师兄震惊的脸，继续开口说：“你们的发力方式像用大锤砸钉子，势大力沉但难以控制。我的发力方式像用锥子钻孔，力量集中一点，精确致命。没有优劣，只有适合。”

　　林云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廊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徒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自那天之后，师兄们对玛雅的态度彻底改变。他们开始认真观察她的训练，甚至偷偷模仿她的发力方式。

　　玛雅也不藏私，只要有人问，她就详细解释。

　　“武学不该有门户之见，”她对林云山说，“每个人身体不同，应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老人沉默良久，感叹一声：“你比我更懂的教，快要成如来了！”

　　“师父，何为如来？”玛雅目光深邃。

　　“如来，乘真如之道而来，依循真理而示，现于世者！”林云山抬头看向远方。

　　“还是有点不懂！师父我还不想当和尚！”玛雅一脸疑惑。

　　“我是打个比喻，如来可以这样解释，真如就像天空，佛陀就像一轮明月，也就是如来，明月本身并无来去，它只是依循其性，反射阳光而出现在夜空中，照亮世界。佛陀亦是如此，依真如之理，应众生之缘，显现于世间，为众生指引觉悟之道！”林云山说完便离开了。

　　虽然玛雅还得没懂，但是她没有继续追问，将每一个牢牢记在心里，因为她知道真理需要自己感悟！

　　三年之后，玛雅学成归国。

　　她没有回角斗场，而是在帝都边缘开了一家小武馆，招牌上写着四个字，力之如来。

　　起初的时候，门可罗雀入不敷出，一个女人开的武馆，教的是什么东方柔术，在崇尚暴力的德洛斯帝国，简直是一个大笑话。

　　转机出现在三个月后的一天。

　　帝都举办三年一度的天下第一武道会，玛雅报名参赛。

　　在预选赛上，她面对的对手是个身高八尺、体重超过三百斤的蛮族战士，手持两把恐怖战斧。

　　战斗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三秒。

　　随着裁判的哨声落下，蛮族战士瞬间爆发，抬起大斧狠狠砸下来，玛雅没有躲闪，在战斧劈下的瞬间侧身进步，右手食指在对方肘关节轻轻一点。

　　蛮族战士整条手臂突然麻痹，战斧脱手。第二指点在膝盖侧方，巨人轰然跪地。第三指点在颈侧，对手直接昏厥。

　　一时之间，全场哗然！

　　接下来的比赛，她一路碾压。

　　无论对手是刀剑高手、魔法师、还是兽人战士，对方都在三招内落败。

　　她用的不是力量压制，而是一种精准到可怕的破绽打击，在战斗中总能找到对手发力最薄弱、平衡最不稳的瞬间，用最小力气造成最大效果。

　　决赛的前夜，一个神秘访客来到武馆。

　　来者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光头，眼神平静如深海。他自我介绍叫风振，来自虚祖的气功师。

　　“我观察你很久了，”风振平静的说，“你的技巧很精妙，但终究是术，我想看看，你的术，能不能破我的道！”

　　“道？”

　　“绝对防御之道！”风振微微一笑，“我的念气罩，曾挡住巨龙的吐息。”

　　玛雅接受了挑战。

　　两人在武馆后院相对而立。

　　风振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气罩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直径约一丈，表面有流光转动。

　　玛雅试着靠近，在距离气罩三尺时感到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排斥力。她出了一拳，拳风在气罩表面荡起涟漪，但无法穿透。她加快速度，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全被无形气墙弹开。

　　“你的力量确实惊人，”风振在罩内睁开眼睛，“但是刚不可久，我的念气罩与天地元气相连，只要我还能呼吸，它就不会破。”

　　玛雅停止攻击，缓缓闭上眼睛。

　　她回想起太极的听劲，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感知气流，用心感受力的流动。

　　在角斗场，她能听出对手下一步要移动哪只脚；在林云山的小院，她能听出师兄们发力前肌肉的微妙紧绷。

　　现在，她要听这个气罩。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觉得玛雅放弃了。但是风振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感知正在穿透气罩，触碰他维持气罩的意念网络。

　　十分钟时，玛雅忽然睁眼。

　　“你的罩子有节奏，”她语气温和，“很像呼吸，吸气时扩张，呼气时收缩，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风振瞳孔收缩，这是念气罩最核心的秘密，它并非完美无缺的球体，而是随着施术者的呼吸微微脉动。

　　理论上这个弱点存在，但是从未有人能在战斗中察觉，更别说利用了。

　　玛雅向前踏出一步，右拳收到腰侧。不是蓄力，而是收敛，将全身的力量、意念、乃至呼吸的节奏，全部收束到拳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