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娅没有回答,她开始移动,先是缓慢的踏步,像是在丈量土地,腕间的碎片随着动作摆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抓住她!”军官显然失去耐心,挥手示意。
两名步兵目露凶光慢慢上前,艾瑞莉娅等的就是这一刻,当第一个人伸手抓向她肩膀时,她侧身旋转,碎片随着离心力展开。
这不是攻击,只是自然的舞蹈动作,但金属边缘划过了士兵的手腕,割开皮甲和皮肤。
士兵惨叫一声立马后退,鲜血涌出。
第二个士兵警觉地拔剑劈来,艾瑞莉娅下腰躲过,同时一脚踢中对方膝盖。
在士兵失衡前倾的瞬间,她旋转身体,另一片碎片划过他盔甲的颈隙,虽然不深,刚好让他感到死亡的冰凉。
“她会战斗技能!”军官喝道,“一起上!”
士兵们收起轻蔑,组成战斗阵型围拢。
艾瑞莉娅感到心跳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她看清了每个人的动作节奏,左边那个高个子士兵呼吸急促,攻击前会微微耸肩;右边那个矮胖士兵步伐沉重,转身需要多花半秒时间。
呼吸之间,艾瑞莉娅的舞蹈开始了。
她不是在战斗,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斗,而是在跳舞,在刀剑之间旋转,在长矛缝隙中穿行。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流畅自然,碎片随着她的舞步飞行,不是胡乱挥舞,而是沿着精确的弧线,切割盔甲的薄弱处,弹开武器的攻击轨迹。
一个弓箭手试图放箭,艾瑞莉娅轻盈跃起,在空中旋转一周,碎片割断了弓弦。
另一个士兵举盾冲锋,她侧滑步避开,碎片从盾牌边缘切入,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军官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
他神色凝重策马冲来,战斧高举劈下。
艾瑞莉娅没有硬接,她不可能接住这股力量。
相反,她迎着马匹冲去,在最后一刻侧身翻滚,碎片在马腿上划过,战马惊嘶扬蹄,将军官摔下马背。
艾瑞莉娅落地,缓慢喘息着,她已经解决了八名士兵,还有十二个,而且他们已经完全认真起来,组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入眼睛,她眨眨眼,突然想起了什么,父亲的教导,关于节奏的叠加。
单一的节奏容易被预测,但如果同时保持两种、三种不同的节奏呢?
接下来,她开始尝试,左脚保持四拍节奏,右脚尝试三拍,上半身的旋转用五拍。
起初几乎摔倒,但很快身体适应了这种复杂的韵律。
更奇妙的是,腕间的碎片也开始分化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空中画圆,有的走直线。
诺克萨斯士兵完全看不懂了,他们的阵型是为应对常规攻击设计,面对这种多节奏、多角度的舞蹈,防御出现了漏洞。
艾瑞莉娅敏锐地抓住每一个破绽,碎片如蜂群般切入,又迅速撤回。
当最后一个弓箭手倒下时,艾瑞莉娅用碎片击落了他的箭,然后一片金属轻轻点在他的喉结上,没有刺入,只是让他明白生死一线,林间空地突然安静下来。
二十名步兵,五名弓箭手,一名军官,全部失去战斗力,但是无人死亡。
艾瑞莉娅的白衣染上了灰尘和几处血点,这都是敌人的血,在她腕间的碎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军官挣扎着坐起,看着一地呻吟的士兵,又看看站在空地中央微微喘息的少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你……你到底是谁?”
艾瑞莉娅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枫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是舞者谢幕的礼节。
“艾瑞莉娅·赞。”她平静的说,“一个舞者。”
然后她转身走向山洞,腕间的碎片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落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叔和村民们从藏身处走出,看着满地失去战斗力的诺克萨斯士兵,又看看艾瑞莉娅,震惊得说不出话。
一个孩子小声问:“艾瑞莉娅姐姐,你是魔法师吗?”
艾瑞莉娅摇头,解下腕间的碎片,小心擦净上面的血迹。
“不是魔法。”她低声说,更多是说给自己听,“只是舞蹈的另一种形式。”
那天晚上,这个消息开始在抵抗军中传开。
枫树林中,一个白衣少女用舞蹈击败了一支诺克萨斯巡逻队。
他们称那次战斗为枫林初舞,而刀锋舞者的名号,如同春日的蒲公英种子,随风散向艾欧尼亚各个角落。
此时的艾瑞莉娅,坐在篝火旁看着那些金属碎片,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明悟。
每一片碎片都映着火光,也映着她自己的眼睛,在瞳孔深处有有不为人知的悲伤。
舞蹈曾是生命,如今也是死亡,而她才刚刚开始学习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继续舞动的理由。
接下来的日子里,抵抗军在普雷西典山脉深处建立了营地。
随着刀锋舞者的名声传开,越来越多的艾欧尼亚人慕名而来,有的寻求庇护,有的希望加入战斗。
艾瑞莉娅被推举为这支不断壮大的队伍的精神象征,尽管她只有十五岁,尽管她更愿意独自在月光下练习舞蹈。
营地的生活粗糙而紧张,每一天都可能遭遇袭击,每一夜都可能要紧急转移。
艾瑞莉娅教给战士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协同移动,但她真正的舞蹈练习只能在深夜,当大多数人都入睡后。
一个雨夜,暴雨如瀑,营地不得不临时转移。
艾瑞莉娅带领一队战士掩护民众撤退,自己却因断后与大部队失散。
她在雨中跋涉数小时,终于在山腰发现一座废弃的神庙,这是一个供奉初生之灵的小庙,如今石柱倾颓,神像残缺,只有屋顶还算完整。
她浑身湿透,颤抖着躲进庙檐下,刚想生火,却听到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艾瑞莉娅瞬间警惕,腕间的碎片自动悬浮至战斗位置。
黑暗中,一个人影挣扎着坐起。
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破烂的诺克萨斯制式皮甲,皮甲上有被刀剑砍破的痕迹,染着干涸的血。
他的左肩裹着脏污的布条,隐约可见化脓的黄色污迹。
诺克萨斯人!
艾瑞莉娅的碎片立即前指,尖端对准他的喉咙。
男子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去拿放在身旁的剑。
他只是抬起头,雨水顺着黑发流下苍白的脸,让艾瑞莉娅意外的是,他的眼睛不是诺克萨斯军人常见的冷酷灰色,而是深棕色,像秋日的沃土。
“我用它交换食物。”男子虚弱地说,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笛身是艾欧尼亚常见的青竹制成,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艾瑞莉娅没有放下戒备,但好奇心压过了杀意。
“你是诺克萨斯逃兵?”
“算是吧。”男子咳嗽起来,肩膀的伤口随着咳嗽渗出血水,“拒绝执行命令……就被自己人追杀。”
“什么命令?”
男子沉默片刻:“屠杀普雷西典东村的所有平民,包括儿童。”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清晰得刺耳,声音沙哑:“他们说那是为了震慑抵抗军。”
艾瑞莉娅记得东村,那是她两周前经过的地方,村民给了他们食物和药品,她握紧了碎片。
“你为什么不执行?”
“我母亲是艾欧尼亚人。”男子说,目光投向庙外雨幕,仿佛能看到遥远的过去,“她教我吹这支笛子,教我唱这里的歌谣,我……下不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