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莉娅尖叫着扑向那些碎片。
手掌按在锋利的金属边缘上,鲜血立即涌出,染红了青石和她白色的衣袖。
奇怪的是,疼痛并未如预期般袭来。
相反,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些碎片在她的血中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某种记忆。
杜廓尔皱了皱眉,示意士兵上前,里托大师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像老人,而像一阵旋风,没有武器,只有舞蹈,充满力量的古老舞蹈。
第一个士兵的长剑被他侧身躲过,手肘击中对方喉结;第二个士兵的盾牌被他用脚尖挑起,砸向第三人。
短短十秒,五名诺克萨斯士兵倒地不起。
然而,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里托回头看了艾瑞莉娅最后一眼,眼神中有告别,有期望,有未尽的话语。
“记住你是谁,艾瑞莉娅。”
然后他冲向杜廓尔,为最后一批村民争取撤离的时间。
艾瑞莉娅想冲上去帮忙,却被同村老人死死拉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刀剑丛中舞蹈,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致命。
终究是寡不敌众,一支长矛从背后刺入里托的胸膛,贯穿而出。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艾瑞莉娅感到世界失去了声音。
她看着父亲缓缓倒下,看着杜廓尔冷漠地擦拭剑上的血,看着那些金属碎片在血泊中微微发光。
然后,某种东西在她体内断裂了,又重组了。
她挣开老人的手,跪倒在地,用流血的手掌收集那些碎片,鲜血滴在金属上,没有被吸收,也没有滑落,而是沿着纹路蔓延,像红色的蛛网。
当最后一片碎片触碰到她掌心时,所有碎片同时震颤起来。
片刻后,它们竟然悬浮了起来!
不是魔法,至少不是艾欧尼亚常见的自然魔法。
这些碎片随着艾瑞莉娅的呼吸节奏起伏,随着她心跳的鼓点微微旋转。
此时,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从未学过的舞步,那些动作狂野而悲伤,充满破坏的力量,却又遵循着某种深层的和谐。
杜廓尔注意到了异常,马上下达命令。
“杀了她!”
两名士兵举剑冲来,艾瑞莉娅没有抬头,只是将碎片握在掌心,开始旋转。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刃舞。
没有丝绸,没有音乐,只有金属碎片划破空气的尖啸。
第一个士兵的剑在距离她喉咙三寸处被碎片弹开;第二個士兵的盾牌被碎片嵌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
艾瑞莉娅的舞步越来越快,碎片在周围形成银色的旋风,割裂空气,割裂光线,也割裂了敌人进攻的节奏。
当她终于停下时,五名士兵倒在地上,伤口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杜廓尔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有意思。”他缓缓拔出佩剑,“一个小丫头,竟然……”
忽然,远处传来号角声,抵抗军的援军到了。
杜廓尔啐了一口,下令撤退,诺克萨斯士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艾瑞莉娅跪在父亲身边,手抚过他未合的双眼,血泊中的金属碎片自动飞回她手中,温热,仿佛有了生命。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孩子,我们得走了。”
艾瑞莉娅抬头,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明。
她将碎片用衣角擦净,系在腰间,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赞家宅邸。
这个她出生、成长、学习舞蹈的地方,如今庭院染血,莲花池漂浮着灰烬。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令自己都惊讶。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舞蹈不再只是艺术,战斗不再只是别人的事,那些金属碎片在她腰间低语,诉说着一个她刚刚开始理解的真理。
有些和谐需要用破碎来重建,有些舞蹈需要用鲜血来跳完。
普雷西典郊外的枫树林在秋季本该如火如荼,如今却被战争的阴影染上灰败。
艾瑞莉娅藏身于一株古老枫树的枝桠间,透过红叶缝隙观察下方道路。
她离开赞家宅邸已两周,沿途收拢了十余名逃散的村民,如今这支小小的队伍正躲在树林深处,等待夜色降临继续向南迁移。
然而,诺克萨斯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二十名黑甲步兵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林间道路推进,铁靴踏碎落叶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五名弓箭手在队伍两侧警戒,箭已搭弦。
为首的军官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马鞍旁挂着一柄双刃战斧。
“搜查每一片灌木!”军官的声音粗哑,“杜廓尔将军有令,纳沃利省的抵抗必须彻底碾碎。”
士兵们开始用长矛刺探道路两侧的树丛。
艾瑞莉娅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越来越接近村民藏身的山洞。
在洞里有老人、妇女和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如果被发现必死无疑。
“不,你不能去。”同村的老人陈叔拉住她的衣袖,他曾在赞家做过园丁,看着艾瑞莉娅长大,“你只是个舞者,孩子,我们等他们过去。”
“他们会发现山洞。”艾瑞莉娅低声说。
她的手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父亲徽记的碎片。
这些天她一直在尝试理解它们,在夜晚无人时练习让碎片悬浮、旋转,跟随她舞蹈的节奏移动。
她从未真正用它们战斗过,除了宅邸庭院那次本能的爆发。
“那也比你去送死强!”陈叔的手在颤抖,“你父亲用生命换你活着,不是换你找死!”
下方传来士兵的喊声:“这里有足迹!”
艾瑞莉娅缓缓闭上眼睛,她想起父亲的话,舞蹈是战斗的语言,想起哥哥泽洛斯给她的铃铛,如今还系在颈间,沉默无声,想起那些金属碎片在她血中苏醒时的共鸣。
忽然,她睁开眼睛,解下腰间布袋,将碎片倒在掌心。
然后,她撕下衣袖的白色内衬,撕成条状,将碎片一一系在末端。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准备登台表演前的最后装扮。
“艾瑞莉娅……”陈叔还想说什么。
“陈叔,”艾瑞莉娅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您教过我修剪莲花,您说,每一剪都要果断,犹豫就会伤及不该伤的部分。”
她系好最后一片碎片站起身,系着碎片的布条从她腕间垂下,像某种怪异的装饰。
阳光透过枫叶缝隙照在金属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现在要去修剪一些不该生长的东西。”
说完,她纵身跃下树枝,落地轻盈如猫,几乎没有声音。
诺克萨斯的士兵还是立即发现了她,一个白衣少女突然出现在林间空地上,腕间系着闪闪发光的金属片,这景象太过突兀。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士兵大笑起来:“看哪里!送死的小妞!你是迷路了,还是专门来慰劳大爷们啊?”
其他士兵也哄笑起来,军官策马上前,眯眼打量她:“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