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纣王转身，眼中燃烧着某种火焰，“朕已布局二十年！比干挖心，朕痛如刀割，但比干叔父自愿赴死，只为让昏君之名更加确凿；姜皇后被害，朕夜夜难眠，但皇后临终前说，陛下，臣妾先行一步，待他日人道辉煌，再与陛下相聚；就连那两个孽子，殷郊、殷洪，朕将他们逐出朝歌，实则是送他们去安全之地……”

　　此刻，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恢复平静：“现在，轮到朕了！”

　　纣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中液体漆黑如墨，却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九幽断魂散，服之三日，魂魄渐散，肉身却无恙！三日后，朕会变得暴躁易怒，残忍嗜杀，那将是天道期待的纣王，待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飞魄散，真灵不入轮回，永世消散！”

　　闻仲老泪纵横，声音颤抖：“陛下！”

　　“太师不必悲伤！”纣王打开瓶塞，神色平静，“朕死前，会将体内的人皇剑魂剥离，托付于一人，此人必须死得惨烈，死得悲壮，让剑魂沾染极致的冤屈与不屈，才能彻底觉醒。”

　　“陛下说的是……”

　　“西伯侯长子，伯邑考！”纣王一字一句道，“此子身负紫微星命，本是天道选定辅佐真命天子之人，但朕观察他多年，发现他魂魄深处，竟有一丝人皇剑魂的共鸣，此乃天赐良机，朕要他死，要他惨死，要他魂飞魄散，然后由你保他一点真灵不灭，送入轮回，下一世，他会带着完整的剑魂归来！”

　　闻仲闭目，良久才道：“老臣……遵旨！”

　　纣王举起玉瓶，最后看了闻仲一眼：“太师，待朕死后，你要忠于大商到最后一刻，哪怕是站在人道的对立面，哪怕是与我人族同胞为敌，也要让天道相信，你只是个愚忠的老臣，直到最后，最后的那一刻……”

　　话音未落，纣王一饮而尽。

　　“让这漫天仙佛看看，何谓人皇意志，何谓薪火相传！”

　　三日后，纣王性情大变！

　　朝歌城，开始滑向深渊！

　　视线回到绝龙岭之后，闻仲真灵重塑肉身，持人皇令震慑封神台，众仙不敢妄动。他却不恋战，化作一道金光向东飞去，目的地是东海之外，金鳌岛，碧游宫。

　　作为截教掌教，通天教主的道场本该万仙来朝，热闹非凡。

　　但封神大劫已至尾声，截教弟子死的死、逃的逃、上榜的上榜，昔日繁华不再。

　　碧游宫外护岛大阵全开，云雾缭绕，杀机暗藏，显然已是高度戒备状态。

　　闻仲却如入无人之境。

　　人皇令散发出的暗金光华所到之处，阵法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不是强行破阵，而是阵法本身在欢迎这道气息，仿佛它们本就同源。

　　碧游宫正殿，通天教主背对殿门，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

　　星图不是完全静止，而是缓缓流转，其中代表截教弟子的星辰已黯淡大半，但奇怪的是，这些黯淡星辰的位置隐约构成了某种阵势，与封神榜上的神位分布一一对应。

　　“你来了，人皇使！”

　　通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闻仲步入殿中，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的肉身已完全恢复，甚至比绝龙岭焚身前更年轻、更强大。额间天眼睁开着，瞳孔深处不再是单一的金色，而是日月同辉、山川并存的奇异景象。

　　“教主，当年轩辕黄帝与截教定下的盟约，该履行了！”

　　通天缓缓转过身！

　　这位以杀伐果断著称的圣人，此刻眼中竟没有丝毫戾气，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疲惫。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闻仲手中的人皇令上时，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紫色，纯粹的至尊紫色。

　　人皇之气！

　　“截教本名护道人教，”通天开口，说出的却是足以震动三界的秘辛，“乃初代人皇伏羲证道混元后所创，专为守护人皇一脉而存在，所谓万仙来朝，不过是掩人耳目，我这些弟子，修的都是人道法门，只是伪装成玄门正统！”

　　他轻轻挥手，殿中星图隐去，露出一扇青铜古门。门上刻着九幅浮雕，从钻木取火到治水定鼎，正是人族自诞生至今的九大里程碑。

　　通天咬破指尖，以圣人之血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一个人字，但写法古老，像是两个人背靠背站立，互相支撑。

　　青铜门无声开启！

　　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片广袤的秘境。天穹有日月星辰，地面有山川河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秘境中央的九尊雕像。

　　从右至左，依次是：

　　燧人氏，持火种，象征文明起源；

　　伏羲氏，持八卦，象征天道初窥；

　　神农氏，持百草，象征生民养育；

　　轩辕氏，持宝剑，象征人族一统；

　　少昊氏，持玉圭，象征礼乐初创；

　　颛顼氏，持权杖，象征秩序确立；

　　帝喾氏，持法典，象征德治天下；

　　尧帝，持陶器，象征禅让之始；

　　舜帝，持五弦琴，象征孝德治国；

　　禹王，持耒耜，象征人定胜天。

　　九尊雕像，九位人皇，虽只是石雕，却散发着令圣人都要低眉的威严。

　　这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文明的厚重，是亿万人族薪火相传的意志凝聚。

　　闻仲踏入秘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郑重。

　　当他走到伏羲雕像前时，雕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石雕的眼眶里，浮现出两个旋转的星河漩涡，一道苍老而威严的神念从中涌出，注入闻仲眉心。

　　“九世轮回，辛苦你了，我的道身！”

　　声音直接在闻仲识海中响起，那是跨越万古的对话。

　　闻仲，或者说伏羲的这一缕道身，缓缓闭上双眼，记忆如开闸洪水，汹涌而来。

　　第一世，他是伏羲证道混元后剥离的一缕善尸，化身为人族先知，引导初民结绳记事；

　　第二世，他转生为炎帝部落巫师，在黄帝与蚩尤大战中暗中斡旋，保人族元气；

　　第三世，他成为夏朝祭司，在太康失国时守护人皇传承不灭；

　　第四世，他是商汤麾下谋士，助商革夏命，实则暗中将人皇气运转入商朝宗庙；

　　第五世，他化身隐士，于殷商中期引导武丁中兴，延缓人道衰微；

　　第六世，他成为纣王祖父帝乙的国师，选定帝辛为人皇种子承载者；

　　第七世，他便是闻仲，托生于商臣之家，自幼展现不凡，被帝乙选为太子太师，陪伴帝辛成长；

　　八世轮回，八次转生，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历史节点出现，每一次都在为人道续命。

　　直到这一世，第九世，终局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