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巧感觉自己不是被枪刺中,是被一座山撞到。
剑身上传来无法形容的巨力,她整个人向后倒飞,黑色长裙在空中拖出凄厉的弧线,落地时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这是她释放的白骨道场残骸在自动护主。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手中的红尘短剑。
剑身中央,一个清晰且细小的凹陷。
只是一击。
“你……”白骨精巧咬紧牙关,深灰色瞳孔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
但是,秦良玉没有追击。
因为美杜莎发动了攻击。
在秦良玉突刺的瞬间,美杜莎已完成了准备。
她没有用凝视,刚才那杆枪的铁壁回环已经证明,纯粹的能量攻击会被防御或反弹。
眨眼之间,数千条小蛇全部脱离她的头皮,在空中汇聚、融合、变形,最终化为一柄由无数蛇躯编织成的灰色长矛。
矛身表面,蛇鳞开合,蛇眼闪烁,矛尖是数百条蛇信汇聚成,不断分叉的诡异尖端。
“终结之矛·概念穿刺!”
美杜莎双手虚握长矛,全白的眼眸锁定秦良玉,不是锁定身体,是锁定她与那杆枪之间的连接。
忽然,她发了对方的弱点,这个女人太依赖那杆枪了。
枪是她的延伸,是她的信念,也是她的枷锁。只要斩断这个连接,她的战斗力会下降至少五成。
没有丝毫犹豫,长矛猛然刺出!
没有声音,没有轨迹,前一瞬还在美杜莎手中,下一瞬已出现在秦良玉与白杆枪的连接线上,这是概念层面的攻击,无视物理距离。
秦良玉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剥离她与枪的联系。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抢夺,不是破坏,是否定,在否定枪属于她这个事实。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枪已脱手。
但是,她不是普通人,是秦良玉!
“枪在人在!”她重复了这句话,声音比之前更低,但更沉。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美杜莎都无法理解的动作,她松开了左手。
右手依然紧握枪杆,左手却松开,然后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衣襟之下,贴胸佩戴着一枚羊脂白玉雕的并蒂莲玉佩。
此玉佩温润莹白,丝绳已旧,贴胸佩戴五十六年。
她的手按在玉佩上,低吼一声。
“我秦家人,不退!”
一刹那,玉佩突然发光。
不是刺目的光,是温暖柔和,如同月光般流淌的光。
光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流过肩膀,流过右臂,最终注入白杆枪。
“嗡嗡嗡……”
此刻,枪身开始震颤。
暗红色的枪缨无风自动,这一次,缨须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虚影,不是英灵,是记忆。
深夜灯下批阅军务的疲惫,战前为将士整甲的专注,战后为阵亡者合眼的沉默,月圆夜独上城头凝望的孤寂……
这些记忆,这些重量,这些她背负了一生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连接的锚点。
终结之矛刺中了连接线,然后轰然碎裂了!
连接线里承载的重量太沉重了,沉重到连终结这个概念都无法轻易否定。
长矛碎裂成数千条小蛇,重新飞回美杜莎头上,但每一条蛇都萎靡不振,蛇眼中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美杜莎后退了半步!
她全白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不是神兵认主!”她低声说,“是人驯服了兵器,这比任何契约都牢固!”
就在这时,阿斯莫德终于动了!
他一直没出手,不是因为犹豫,是在观察,剖析这个女人的战斗方式,观察她的信念核心,观察她与闻仲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看明白了!
“忠魂共鸣!”他开口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叹,“闻仲护的是人道这个概念,是宏大的抽象文明,而她护的是具体的人,是士兵,是百姓,是每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生命!”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开始凝聚欲望丝线。
“守护之链!”
金色丝线从他掌心涌出,不是飞向战场中央,而是飞向四面八方,飞向荒原上那些被闻仲之前召唤出来、又被白骨精污染的金色虚影。
农夫、工匠、学子、士兵……那些痛苦的虚影,此刻在欲望丝线的编织下,开始发生变化。
农夫的痛苦,化为了对丰收的渴望。
工匠的痛苦,化为了对技艺的追求。
学子的痛苦,化为了对真理的向往。
士兵的痛苦,化为了对和平的祈愿。
所有的痛苦,被阿斯莫德引导、转化、升华为守护的欲望。
然后,这些欲望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的一端连接着闻仲胸口那盏微弱的灯,另一端连接着秦良玉手中的白杆枪。
“既然你们都是守护者!”阿斯莫德说,嘴角浮现出那个神秘的微笑,“那就让我这个欲望主宰,为你们的守护添一把火!”
此刻,秦良玉感觉到了!
一股陌生的力量,但是无比温暖,顺着枪杆流入她的身体。
不是她熟悉的内力,也不是什么神力,是更原始,更基础的东西,被守护者的感恩。
那些虚影,在痛苦的尽头,依然渴望被守护。
而她,就是那个守护者。
白杆枪的光芒,从银白转为金白。
枪缨的暗红色,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边。
秦良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又抬头看向阿斯莫德。
深褐色的瞳孔中,锐利如鹰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理解。
“你……”她开口道。
“不用谢!”阿斯莫德微笑,“我只是做了交易,用这些痛苦虚影的被守护欲,换取你暂时与我方停战的机会!”
秦良玉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闻仲的气息正在稳定。
那盏灯虽然微弱,但不再继续消散。而眼前这三个人……
白骨精被击退,美杜莎的攻击被化解,阿斯莫德甚至主动提供了帮助。
更重要的是,她来此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救援。
“记下名字,抚恤加倍!”她突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然后,她缓缓收起白杆枪,枪尖重新斜指地面。
“我可以暂时停手!”她看向阿斯莫德,“但前提是你们退后三百丈,让我带他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