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恒大陆迷雾森林深处,光与暗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
佛耶戈行走时,黑雾如同有生命的斗篷在他身后翻涌。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皲裂,渗出沥青般的粘稠液体。
几只林鸟来不及飞走,翅膀刚扑腾两下就直直坠地,眼珠转为幽绿,它们将在几分钟后作为破败的奴仆重新站起。
“伊苏尔德……”他低语着妻子的名字,声音干涩如风吹过枯骨。
左眼下的泪痕纹身微微发烫,那是破败之心对附近强大灵魂的感应,能量凝结的王者之刃在他手中低鸣,剑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三百码外,瑞莱停下了脚步。
她赤足踏在苔藓上,脚背的符文微微发亮。
永冬腕轮上的冰原地图正闪烁着三处红光,不是封印异常,而是对高浓度死亡能量的预警。
她缓缓抬起头,银白色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冰蓝色光泽流转。
“母亲……”她轻触额头的冰晶头冠,“今天我可能要用那些不优雅的法术了……”
蓝宝石传来一丝温暖的脉冲,像是艾莉丝女王在轻抚她的脸颊。
两人同时踏入林间空地。
佛耶戈先看见的是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反光。
然后他才看清光的来源,一个银发女子,穿着淡蓝色长袍,手持冰晶法杖。
她的皮肤白得惊人,却不是他那种病态苍白,是健康的正常白色。
瑞莱则先闻到气味,腐烂的玫瑰、陈旧的裹尸布、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悲伤。
然后她才看见气味的源头,一个戴荆棘王冠的男人,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火焰,手中握着一把半透明的幽绿巨剑。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围的光线。
“光明阵营的走狗……”佛耶戈开口,声音像是碎玻璃摩擦,“能在这里遇到……”
瑞莱微微挑眉,声音清脆:“黑暗阵营的僵尸?”
忽然她歪了歪头,声音变得俏皮:“抱歉,你这种是叫僵尸、亡灵,还是单纯的悲剧演员?”
佛耶戈眼中的鬼火猛地窜高,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数十只枯手形状。
“你……”他缓缓举起王者之刃,“不配提起悲剧二字。”
“哦?”瑞莱将冬寂法杖轻点地面,“让我猜猜,你有个悲惨的过去,失去了挚爱,然后决定让全世界陪你一起哭?太老套了!”
这句话刺中佛耶戈了最深的伤口,他忽然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就那样消失了。
不是融入了黑雾,下一秒他出现在瑞莱右侧三步处,王者之刃带着千年的怨恨横斩而来。
“咻……”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慢了半拍才传来。
瑞莱没有躲开,她左脚轻轻踏地,脚背上的符文炽亮如焊点。
“嘭……”
一面冰墙从地面轰然升起,不是普通冰块,而是内部布满精密棱镜结构的折射冰墙。
“叮……”
王者之刃斩入冰墙三分之二深度,停住了。
佛耶戈看见剑身上的破败能量在冰墙内部被无数次折射、分散、消解。
更诡异的是,冰墙接触剑刃的部分开始极速循环相变,固态、液态、气态,每秒数千次,每一次相变都从剑身吸走微量能量。
突然他抽回剑,后跳三步,低头看剑,幽绿剑刃上竟然结了一层薄霜。
“热力学,”瑞莱微笑道,“你懂吗?不懂我可以教你第一节,能量守恒呀!”
此刻,佛耶戈的嘴唇抿成一条紫黑色的细线。
他双手握剑,手臂肌肉在残破护甲下贲张,皮肤下幽绿血管纹路开始脉动,像是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
“哀伤,”他低吼一声,“不需要物理定律!”
黑雾猛地膨胀,笼罩半个空地,从雾中爬出七具骷髅战士,眼窝里燃着和佛耶戈同源的绿火。
它们无声地冲锋,骨刃斩向瑞莱。
瑞莱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群殴?没风度!”
她右手食指上的霜语者之戒亮起,冬寂法杖在她手中旋转一圈,杖首的三片冰晶翼完全展开。
“冰锥术,”她轻声道,“立体阵列,模式七!”
不是一根,不是十根,是整整一百四十三根冰锥同时凝成,悬浮在半空,每根都有独立轨迹。
她左手虚握,五指如弹奏无形琴键般律动。
“唰唰唰……”
第一波二十三根,精准贯穿七具骷髅的头骨,每具三根,不多不少。
第二波四十九根,在空中划出弧线,从四面八方射向佛耶戈。
第三波剩余的冰锥悬停不动,作为预备队,等待攻击!
“呵呵……”
佛耶戈冷笑一声,王者之刃在身前舞成光幕。
“叮叮叮……”
幽绿剑刃与冰锥碰撞,爆出冰屑与绿火的混合烟花。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冰锥不是单纯被击碎,每一根碎裂时都会释放微型霜冻新星,虽然威力不大,但叠加起来就很难缠……
几个呼吸间,他的护手结霜了,冰霜从金属缝隙渗入,指尖开始麻木。
“烦人的虫子……”佛耶戈眼中鬼火炽盛。
他不再格挡,任由几根冰锥刺入肩膀,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黑雾涌出,借着这个空档,他将王者之刃猛力插入地面。
“痛贯天灵!”
地面龟裂,一道直径十码的幽绿冲击波呈扇形向前爆发。
所过之处,泥土翻卷,树木化为齑粉,连空气都仿佛在哀嚎。
瑞莱瞳孔收缩,她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将冬寂法杖横在身前,激活全部防御符文。
“嘭……”
冲击波边缘扫中了她,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被推出了身体。
低头就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自己站在原地,而实体身体在三步外单膝跪地,灵魂与肉体的连接变得稀薄如蛛丝。
“灵魂出窍?”她喃喃自语,“这很强大啊!”
此刻,佛耶戈提剑冲来,目标是她的灵魂体,王者之刃高举,剑身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扭动。
然而,瑞莱的灵魂体却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二妹莉莱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三相吊坠在她脖颈处发烫,虽然莉莱不在永恒大陆,但血脉连接从未中断。
吊坠上属于莉莱的那片冰晶,此刻传来不讲道理的魔力脉冲。
瑞莱的灵魂体抬起手,没有法杖,只是虚握。
“热寂领域,局部展开。”
以她灵魂体为中心,半径五码的空间突然死寂了。
不是寒冷,是更可怕的东西,分子运动减缓,热量传递停止,连魔法波动都像陷入泥潭。
佛耶戈冲入这个领域的瞬间,感觉像是撞进了固态的空气。
他的动作慢了十倍,剑刃上的破败能量在消散,连眼中的鬼火都开始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