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扶桑神树的金叶,在永恒大陆东部的迷雾森林投下斑驳光柱。
闻仲踩着落叶行走,足下风云履未沾丝毫尘埃,只在身后留下淡金色的文明足迹,那是人道之路的微光。
“西边归墟的气息越来越浓了……”他停步,额间竖纹微微发烫。左手抚过腰间太极阴阳佩,阴阳鱼旋转加速,警示着某种存在。
三息之后,林间光线陡然扭曲。
“哦?一位……老绅士?”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从影子里浮出。
闻仲未回头,雄鞭镇岳已滑至右手。
他缓缓转身,看见十丈外一抹珍珠母贝光泽,美杜莎倚着古树,蛇尾盘绕树干,水晶般的发蛇懒洋洋地摆动,拖曳出细碎星尘。
“归墟的使者!”闻仲声音沉稳如古钟,“这片森林受扶桑庇佑,非尔等该涉足之地。”
美杜莎左眼金色漩涡轻轻旋转,右眼银汞流动映出橄榄枝倒影。
她歪了歪头,珊瑚色的唇勾起弧度:“扶桑?可这树根下埋着归墟的眼泪,永恒大陆本无阵营,是你们非要划出楚河汉界!”
目光如炬的闻仲,眉峰微微一动。
他的天眼虽未睁开,却能感知到对方体内两股纠缠的神力,波塞冬的狂怒深海与雅典娜的冷澈智慧,竟在这具身躯里达成诡异的平衡。
“呵呵!你有双好眼睛!”美杜莎忽然笑了,一条发蛇抬起,衔着微缩石雕,那是个惊恐张口的战士,“要不要看看,你在所有可能性里的结局?”
闻仲目光如炬不再言语,他左脚前踏半步,地面枯叶无风自起,在身周旋转成八卦阵型。
“真是猴急的性子!”美杜莎轻叹一声,蛇尾却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后退,几乎同时,她原本倚靠的古树被五色雷光贯穿!
闻仲仍站在原地,只是右掌平伸,五指间电芒跳跃。
“掌心雷·五行轮转!”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玄色朝服袖口下,小臂皮肤浮现细密雷纹,汗毛根根竖立如针。
五道雷光分击五方,封死所有退路。
美杜莎在半空拧身,肩部星雾纱缕骤然扩散,化作一片半透明屏障,雷光撞入纱雾,竟如泥牛入海。
“记忆剥离!”她左眼金光迸发。
闻仲只觉识海一震,无数画面翻涌,绝龙岭烈火、朝歌城落日、九世轮回中模糊的脸……
“哼……”
他闷哼一声,额间竖目猛然睁开!
八卦瞳仁疯狂旋转,太古神文如锁链绞碎侵入的金光。
“雕虫小技!”闻仲声音带着雷霆余韵,双手已在胸前飞速结印,“九天应元雷·请神!”
一刹那,风云突变天空骤暗。
方圆百丈的树冠之上,雷部正神虚影若隐若现。
不是一道雷,而是一座滚滚雷狱,青、紫、白、赤、黑五色雷霆如牢笼降下,每道雷光都依美杜莎神力特性自动演变,针对海神血脉的是至阳诛邪雷,针对智慧神性的则是至阴破妄雷。
“这才像点样子……”美杜莎身躯扭动竟在发笑。
此刻,她的蛇发齐刷刷昂首,千颗蛇目同时睁开!
没有石化的灰白蔓延,相反,雷狱的光芒在蛇目注视下开始显形。
闻仲瞳孔微缩,他看见自己召来的雷霆显露出本质,那些缠绕的雷光,竟是由亿万微小人族祈祷场景组成!
渔民求风调雨顺,农夫祈五谷丰登,将士望凯旋归乡……每一道雷,都是人愿的具象。
“原来你的力量来源,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美杜莎悬浮半空,蛇尾优雅摆动,声音带着回响,“都是寄托!”
话音未落,她右眼银芒如瀑布倾泻。
一瞬间,时间仿佛变的粘稠了。
飘落的树叶停滞在空中,雷光移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不是停止,而是所有动作都被拉长成千万帧画面。
银光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封入时间琥珀。
此时此刻,闻仲感到四肢沉重如负山岳。
他看见自己抬手的动作分解成,肩胛骨前移、三角肌收缩、肱二头肌隆起、皮肤纹理因用力而绷紧……每一个细节都暴露无遗。
“乾位,瞬移!”
他暴喝一声,额间竖目缓缓流出血泪。
八卦阵图在脚下骤然亮起,乾卦方位空间开始扭曲,闻仲的身影在那片琥珀色时光中强行位移三寸,只有三寸,却恰好避开银光核心。
但是左肩甲还是被光芒擦过!
麒麟吞天铠发出哀鸣,肩吞的麒麟首浮现裂纹。
更可怕的是,铠甲下的肌肤开始显形,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画面,第一世为将的刀疤、第三世治水时冻伤的痕迹、第六世被奸臣构陷的烙铁印……
“九世伤痕……”美杜莎轻语,声音带着魅惑,“你累不累呀?”
闻仲神色凝重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裸露的左肩,那些旧伤如活过来般在皮肤下游走,然后他抬头,露出微笑。
这是美杜莎第一次看见这位老臣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心态、近乎温和的笑。
“累?”闻仲右手雄鞭高举,声如洪钟,“这就是答案!”
镇岳鞭猛然砸向大地,以鞭为笔,以地为纸,画山河社稷,主宰万古轮回!
“轰隆隆……”
一时之间,整片森林的地面高高隆起!
不是土石,是虚影凝实,东岳泰山之雄、西岳华山之险、南岳衡山之秀、北岳恒山之幽、中岳嵩山之峻,五岳真形破土而出,环绕美杜莎。
同时,四海虚影自天际倒灌,东海浩荡、西海深邃、南海汹涌、北海凛冽,四海水脉如巨龙缠缚。
“山河并击·忠义两全!”闻仲的声音响彻天地。
此刻,他双臂肌肉贲张,朝服炸裂,露出精悍如古铜的上身。
血管如虬龙游走于皮肤之下,每一次心跳都让胸膛那枚人字古篆亮一分。
当他挥鞭时,背部肩胛骨如翼展开,脊椎节节推进的力量,从脚跟一直传递到鞭梢。
美杜莎被困在山水牢笼中。
她尝试用左眼金光剥离山的概念,却发现这些山不是土石,而是人族扎根于此的意志;尝试用右眼凝固海,却发现这些海水是文明流动的记忆。
千蛇狂舞,衔着的微缩石雕纷纷碎裂,那是被困者忏悔的象征,此刻化为粉尘,融入她额间黑曜石额环。
额环上红色珊瑚枝,骤然散发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