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陷入一刹那的死寂。

　　“哈哈哈……”

　　金刚狼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拿破仑？”他说，声音沙哑，“那个小个子？”

　　拿破仑的灰蓝色眼眸微微一动，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小个子。”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品评一道菜。

　　他将右手按在腰间的近卫军制式骑兵剑上，声音坚定。

　　“命运眷顾勇者！”

　　话音未落，他拔剑而出，剑身笔直，双刃，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宇文成都没有看拿破仑，他的目光，仍锁在不知火舞身上。

　　不知火流的传承，他很想领教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他的雷泽镗。

　　峡谷东侧，两道身影同时踏出第一步，拿破仑的军靴踏碎岩面，宇文成都的战靴留下紫色电痕。

　　就在此时，峡谷西侧暮色最深处，空气忽然凝固，空间发出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眨眼之间，空间快速龟裂，一道裂痕缓缓出现了，裂痕边缘流淌着星辰湮灭后的灰烬色彩，内部是绝对的黑暗，无法被任何光芒照亮的黑暗。

　　一个身影从那道裂痕中踏出。

　　灰黑色的皮肤，嶙峋削瘦的恶魔之相，高耸如刀锋的颧骨，表面布满极细的龟裂纹路，纹路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没有眼球，左眼眶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黑洞星云，深邃得能将视线吸入。

　　右眼眶里是诞生万物的白洞星云，不断溢出细微的苍白光粒。

　　此刻，他披着一袭永恒流动的阴影之袍，在他的身后，一件活体披风正缓缓展开。

　　九百九十九个被征服的暗影精魄在披风上蠕动、分化、重组。

　　哀嚎的面孔，挣扎的手爪，在暮色中时隐时现，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悲鸣。

　　奈文摩尔落在峡谷的第一息，峡谷西侧的光线暗了三分。

　　而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也踏出裂痕。

　　六尺二寸，修长挺拔，半透明的青白色皮肤如陈年玉石，皮下幽蓝色的血管脉络中，有冰霜能量在缓缓流动。

　　他的面容清俊而苍白，高颧骨，直鼻梁，薄嘴唇，那是生前的轮廓，如今已失去所有血色与温度。

　　在眼窝中，两簇永不熄灭的冰焰正在燃烧。

　　焰心苍白色，边缘渐变为深蓝，凝视时让人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

　　银白色长发如瀑布垂至腰际，发丝间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他穿着玄黑色的霜誓法袍，银线绣满的霜花图腾在黑暗中散发幽蓝微光。

　　此刻，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长六尺的通天冰杖，冰裂之杖。

　　来者正是艾斯瑞安！

　　他站在峡谷西侧，赤足踏着被寒霜覆盖的岩面。

　　永冻之靴没有穿，因为他习惯以冰冷的双足感知大地的脉动，那是他还活着时，与安希尔一起在雪原漫步养成的习惯。

　　此时，他抬头看去，眼窝中的冰焰，望向峡谷对面的二个身影。

　　“这下都齐了……”他的声音如冰层破裂，“可以埋在一起了！”

　　峡谷中央，八道身影同时感受到了那两道新降临的气息。

　　金刚狼的野性感官在这一刻疯狂示警。

　　他的自愈因子无缘无故加速运转，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某种更古老的本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

　　周身环绕雷霆的家伙，让他出现本能的厌恶。

　　金刚狼的呼吸粗重起来。

　　神月卡琳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

　　她看着那两道身影，看着那件活体披风上哀嚎的面孔，看着那柄冰杖内封存的巨龙精魄。

　　她的月神血脉在体内疯狂示警，那是比金刚狼更危险的东西。

　　奢比尸的旋转星云双眸，在奈文摩尔踏出裂痕的第一瞬，就锁定了那道灰黑色的身影。

　　他认得这种气息，灵魂的主宰，从地狱最底层挣脱束缚的永恒流浪者。

　　忽然，他想起自己反出天庭之前，在天道典籍中读到过的一段记载。

　　“当灵魂成为货币，当阴影成为归宿，当存在本身可以被定义与反定义，那便是奈文摩尔的领域。”

　　奢比尸的唇角微微一动，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出现。

　　窦娥的杏眼，在宇文成都出现的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对方的一身打扮，她非常的熟悉。

　　岳飞的凤眼，在艾斯瑞安出现的瞬间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那柄冰杖，而是因为那枚戒指。

　　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正在幽幽发光的冰晶誓约之戒。

　　他想起自己的青玉佩，想起那枚从汤阴祖宅携出、风波亭未碎、黄龙府未弃的玉佩。

　　想起那个替他系上玉佩的人，母亲刺字时，手指的颤抖。

　　峡谷东侧，拿破仑的灰蓝色眼眸扫过那两道身影。

　　然后，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道习惯性紧抿的坚毅直线，第一次真正地翘起。

　　“灵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统帅者面对新战局时特有的兴奋，“是最诚实的货币。”

　　他的右手仍按在骑兵剑上。

　　宇文成都没有说话，他的银白色眼眸盯着那个银发的巫妖，盯着那柄冰杖内封存的巨龙精魄，盯着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眼眸。

　　他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和他一样，守护着什么的眼神。

　　他的雷泽镗微微垂下三寸。

　　峡谷西侧，奈文摩尔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疾，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从每一个阴影里，从每一道裂缝中，从每一个人自己的灵魂深处。

　　“扶桑神树的英雄！”

　　他顿了顿，那双星云漩涡般的眼眸扫过战场，扫过那八道静止的身影，扫过东侧那两道同样刚刚降临的身影。

　　“都是很有趣的灵魂！”

　　他抬起右手，十指指背上，那十一个微小的符文烙印同时亮起，对应他曾分裂出的十一个存在特质。

　　双手大拇指上的虚无本质符文燃烧得最为炽烈。

　　他指向战场中央，指向那道深蓝色的军装，那道暗金色的战甲。

　　“那个小个子，”他说，“有三百年的野心。”

　　“那个拿镗的将军，”他说，“有三百年的守护。”

　　他收回手，阴影之袍的袍摆在地面流淌，延伸出细微的触须探知着周围的一切。

　　“都是很诚实的灵魂，我很喜欢！”

　　艾斯瑞安踏出一步。

　　冰裂之杖的杖首，那三颗永冻宝珠同时亮起，极寒、凋零、永恒，三种法则之力在他身周交织成一道旋转的冰霜光环。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八道静止的身影，越过东侧那两道正在蓄势的身影。

　　落在那杆正在凝聚天雷之力的雷泽镗上。

　　“雷霆，”他说，声音如冰层破裂，却带着某种极淡的、近乎怀念的东西，“我曾经也认识一个使用雷霆的人。”